灰袍散修眼角余光扫过血符,面上不动声色。
他慢悠悠地喝完杯中最后一口灵茶,起身结了帐,然后不急不缓地走出茶铺,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后巷。
他动作麻利地在巷口布下一道隔音禁制,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血色玉符,往其中注入了一道灵力。
玉符表面血光一闪,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符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令人心悸的威压:“查到了什么”
灰袍散修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稟血祖大人,属下已经按您的吩咐,將三眼族许青公开露面的所有情报全部梳理了一遍,加上从其他暗子手中匯集来的消息,现在已经有了一份相对完整的情报。”
“说。”
“许青,三眼族核心弟子,年龄不详但修行岁月极短。三道九阶的绝世天骄,主修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种法则,七法融合根基。
在绝灵炎渊谷仙墟中获得虚衍仙尊完整传承,包括仙级功法《太虚炼物诀》、仙级丹炉太虚神炉,以及虚衍仙尊生前的全套丹道和器道传承。”
“此子战斗力远超同阶,曾在万圣山城墙上以合体初期的修为正面硬扛仙尸虚衍的三招而不死。
本人还是一位九阶符籙师,手中掌握的九阶符籙数量不详,但保守估计在十张以上。”
血符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血祖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现在的活动规律是什么”
“仙尸被灭之后,许青一直待在万圣山闭关修炼。
他的石楼位於万圣山主峰半山腰,处於三眼族护山大阵的核心保护范围內。
三眼族大乘中期巔峰的太上长老司天雄亲自坐镇主峰,蚩角族大乘蚩山目前也在万圣山做客。
简而言之——两位大乘修士,加上完整的护山大阵,这就是保护许青的三道防线。”
“不过,”灰袍散修话锋一转,“属下还打探到一个消息。许青在仙墟中通过虚衍仙尊的考核时,曾经进入过一片名为『破妄关』的幻境。
那个幻境考验的是心性和定力,许青是通过了这关考核之后,才得到了虚衍仙尊的最终认可。”
“破妄关”血祖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兴趣,“细说。”
“关於破妄关的具体內容,三眼族並未对外公开。
但属下从修罗族那边得到了一条间接情报——修罗族在仙墟中的探子曾经远远观察过许青破关的过程,据说是幻境中出现了许青心中最深的执念和恐惧,他必须在幻境中识破虚妄、守住本心,才能破关而出。”
血符那头再次沉默了。
灰袍散修等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血祖大人,是否需要属下继续追查”
“不必了。”血祖的声音缓缓响起,“许青的情报就查到这里。接下来你继续潜伏在天枢城,密切关注万族议会的动向,有任何新的决议第一时间传讯给老夫。”
“属下明白。”
“另外——”血祖的声音骤然变冷,“之前让你查的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灰袍散修浑身一个激灵,连忙道:“稟血祖大人,属下已经查过了。当日参与鬼哭沼泽之战的所有修士,属下都逐个梳理了一遍。战后返回天枢城的修士中,並没有大人要找的那个人。”
“那个人没回去”
“没有。”灰袍散修肯定地说道,“据属下调查,当日的確有几位大乘修士在战后没有直接返回天枢城,而是各自回了族中。其中有一人的行踪最为隱秘,战后便没了音讯。”
血祖的声音冰冷如刀:“把那个人的情报全部传过来。一字不漏。”
“是!”灰袍散修连忙掐了一道法诀,將大量的情报信息通过血符传输了过去。
血幽海深处,洞天之內。
血祖坐在血池中央,手中握著那枚血色玉符,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刚才让暗子传给许青的那句话——“仙墟中的虚衍考核,是否有一关名为破妄”——就是为了试探。
试探许青是不是真的得到了虚衍的完整传承,试探三眼族对这份传承的保护程度,更是试探许青身边有没有能够识破他意图的高人。
试探的结果印证了他的判断。
三眼族那边没有任何回应,这很正常——一个来歷不明的陌生人问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正常人都不会搭理。
但血祖並不需要许青回答,他只需要確认那只传讯灵鸟有没有被截获、留音石有没有被追查、许青是否真的接触过“破妄关”这三个字。
现在暗子已经证实了许青確实通过了破妄关。
这就意味著,虚衍仙尊的传承是真的,而且是完整的——完整到连考核环节都一併被许青继承了。
“破妄关……幻境中识破虚妄、守住本心……”血祖低声自语,眼中血光闪烁,“三道九阶,七法融合,九阶符籙师,合体中期就能硬抗仙尸三招,確实是绝顶天骄。”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许青越是出色,虚衍传承的价值就越高,对他的吸引力也就越大。
而且许青现在才合体中期——这个修为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是绝顶天骄,但在血祖这种大乘巔峰的老怪物眼中,仍然只是一只隨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真正麻烦的是保护许青的那三道防线。
三眼族护山大阵,大乘中期巔峰的司天雄,还有三眼族的其他大乘。
几名大乘坐镇加上完整的护山大阵,这防御力確实称得上固若金汤。
除非他恢復到全盛状態,否则强攻万圣山抢人的代价太大了。
但这並不意味著没有机会。
许青不可能一辈子待在万圣山不出来。
只要他离开万圣山,只要他身边没有大乘坐镇,血祖就有十足的把握在片刻之內將人拿下。
“需要等一个机会。”血祖闭上眼睛,周身的血煞灵力缓缓流转,“一个让许青不得不离开万圣山的机会。”
他並不著急。作为一个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耐心是他最不缺乏的品质之一。
他可以等,等一年、等十年、等一百年——对於大乘巔峰修士近乎无限的寿元来说,这点时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而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可以继续炼化体內的尸骸碎片,儘量將自己的状態调整到最佳。
想到这里,血祖的目光落在了血池边缘那枚已经暗淡下去的血符上。
血符的另一端,连接的可不止天枢城那一个暗子。
他在灵界各处的暗子远不止这一个,有些甚至已经潜伏了数千年之久,连万族议会的高层中都有他的人。
这些暗子平时从不轻易动用,但为了虚衍仙尊的传承,动用再多暗子也值得。
血祖双手掐诀,血池中的池水骤然翻涌起来。
数十枚与之前那枚一模一样的血色玉符从池底浮出,悬浮在他面前。
每一枚血符都微微发光,表明另一端对应的暗子正处於可联络的状態。
“所有暗子听令。”血祖的声音通过血符同时传向灵界各处,“从今日起,全力收集三眼族许青的一切情报。他的修为进展、他的活动规律、他的人际关係、他的软肋和弱点——任何一条可能有用的信息,都不许放过。”
数十枚血符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重新沉入血池之中。
血祖缓缓收回双手,幽暗的洞天中只剩下他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处那些密密麻麻的幽绿色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自从收到仙尸被灭的消息之后,他体內的尸骸碎片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
以前大概每隔十天才会躁动一次,现在每隔三五天就会发作一次,而且每一次发作都比上一次更加剧烈。
就像是那些碎成粉末的尸骸还残留著虚衍的一丝本能,在感受到本体被彻底毁灭之后,变得格外狂暴。
“虚衍,你已经死了,还不想消停吗”血祖对著胸口那些幽绿色的纹路低声说道,语气中带著浓烈的杀意,“那就等著吧。等老夫拿到你的传承,把你的功法、你的秘术、你的丹方全部研究透了,总有办法把你这最后一缕执念也一併碾碎。”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血光大盛,再次开始了新一轮的镇压炼化。
……
万圣山。
距离修罗族赤渊的来访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许青的石楼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不过这份平静並没有持续多久。
第四天清晨,许青正在石楼中绘製符籙,忽然感应到储物戒指中有一枚玉简震动了一下。
他取出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发现是司天宇传来的消息。
“太虚旧地”的星图。
玉简中记载了司天宇和几位长老对修罗族所赠星图的研究结果。
他们查阅了三眼族藏经阁中所有关於上古星域的典籍,最终確认了星图上標註的“太虚旧地”確实存在。
那片星域位於灵界以北极为遥远的位置,中间隔著数十个大小不等的界域,路途之遥远,以许青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抵达。
不过这份星图本身也並非毫无价值。
司天宇在星图的外围標註上发现了几个有意思的细节——星图上除了“太虚旧地”之外,还在灵界周边標註了几个小型界域的坐標,其中有一个界域的坐標距离灵界只有一界之隔,上面標註了一行小字:“太虚別府。”
“太虚別府。”许青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虚衍仙尊在灵界周边开闢的別府。
一个就在家门口的太虚遗蹟。
这个发现的意义远大於星图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