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不错,你的脑子依旧转得很快。”
“还以为你这些年把这份敏锐给磨没了。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摞玉简,隨手扔到桌面上。
“看看。师妹,你也看看。”
苏元快步走回石桌前,抄起一枚玉简,神识往里一探。
【弟子弥勒,於鸿矇混沌之中,遥叩世尊金安。】
看到这个称谓,苏元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耐著性子继续往下看。
【混沌之中无日无月,无昼无夜,无俗务扰心,无信眾喧譁,反倒让弟子静下心来,將世尊所著《诸法实相本论》从头到尾细读了数遍。】
【初读时,只觉字字句句皆是歪理邪说,恨不得將这玉简摔在地上踩上两脚。再读时,心中怒火渐消,隱隱觉得其中似乎有几分道理。三读时,已是汗流浹背,方知自己这万万年来的修行,竟有许多地方走了岔路。】
【世尊所言『否定之否定理』,弟子更是感同身受。当年弟子执掌灵山时那一套旧法,被世尊的新法否定了;如今弟子在混沌中反思,又將自己当年那套旧法否定了一遍。这一重否定之后,弟子反倒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了。”
【弟子惭愧。弟子执掌灵山多年,只知守成,不知进取,只知固守旧法,不知应时而变。世尊的新法,弟子如今是真真切切地服了。】
【弟子虽在混沌中潜心修炼,无俗世打扰,却仍旧放心不下佛界信眾。不知佛界信眾是否还在修习旧法,不知世尊新法传播如何。弟子虽然駑钝,却也想为佛界,为新法踏踏实实做一些工作……】
苏元啪的一声合上玉简,胳膊上的汗毛都耸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扫了一眼玉简上的年份。最早的一份,距今已有数百年。
数百年,持之不懈,一封一封地给文殊写这样的信。
弥勒此人,能屈能伸,堪称恐怖。
苏元站在文殊的立场上去想。
弥勒若是服了软,承认了新法,那他便不再是敌人。
非但不是敌人,还是一个最合適、最稳妥的接班人。
论资歷,他是竖三世佛之一,如来亲定的未来佛;
论修为,一个浸淫佛法多年的老牌准圣;
论手腕,他经歷沉浮,能屈能伸,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
拋除个人情感,师徒关係来说,这样一个人,若能真心归顺新法,对佛界而言,是利大於弊的。
文殊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笑了笑,问道:
“在担心什么”
苏元没说话。文殊看了他一眼,又道:
“担心你跟金吒未来的地位”
苏元被戳破了心思,麵皮微微发紧,却也没有否认。
文殊的目光从苏元身上移开,落在了一旁同样眉头不展的观音身上。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坦诚。
“你跟金吒,说实话,我看得很清楚。你俩在西行路上,表面上是兄弟,实际上是貌合神离。”
“你们俩都是好苗子,论胆识论魄力论对新法的理解,三代弟子里头,能跟你们比的没几个。可你们俩有一个共同的毛病,谁也不服谁。”
苏元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文殊却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我没说这是坏事。有锐气是好事,年轻的时候没锐气,难道要等老了再锐”
“可你们想过没有,佛界將来若是真交到你们俩手里,你们俩各执一端,互不相让,那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他没有等苏元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怕是朝令夕改,政出多门。你想往东,他想往西;你们俩各自,为了反对而反对,你拉一帮人,他另立一套班子。”
“用不了几百年,佛界便会被你们俩撕成两半,那时候莫说新法,怕是连灵山的香火都要断了。”
“所以我把弥勒叫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