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终於敢朝自己的命途迈步了。
“老哥,你选哪条路,老弟都替你擂鼓。”
云凡举杯,茶汤澄澈如镜。
“好!”
第一剑老朗声一笑,瓷杯相击清越如剑鸣,酒液溅上衣襟也浑不在意。
云凡也笑。
压得太久的人,就该有这一场酣畅。
酒意微醺,第一剑老又倒满一杯,忽而低声道:“这酒,原是我最避讳的东西。修剑者须神志清明,我三十年滴酒未沾。”
“如今不守旧规了,才知一口烈酒入喉,竟能烧开半生淤塞。”
“实话说,论天赋,我远不如第二剑老他们。连我自己都清楚——差得明显。”
“他们一日练剑五个时辰,我便熬十个时辰。寒暑不歇,伤愈即起。”
“第一剑老的位置,不是赐的,是拿命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將来如何我不赌天资。只信——时间够长,努力够狠,路再窄,我也劈得开。”
话音未落,他侧首看向云凡:“老弟,临別前思量再三,这东西,还是交给你。”
“我用它,撑不过三息。但你不同——剑体双修,体为基、剑为锋,底子厚得惊人。”
“这是我登临大剑主后参透的:初阶『以一化千』,晋阶『以一化万』,如今已至『以一化十万』。”
他右掌缓缓抬起——
剎那!
十万银剑悬空而现。
剑阵铺满一里方圆,寒光如霜,杀机如潮,空气嗡鸣欲裂。
云凡只抬眸一瞥。
银剑倏然消散。
非是忌讳外人窥见,而是第一剑老指尖已微微发颤——此术,他已无力多持一瞬。
第一剑老面色惨白如纸,右臂轻颤,从肘弯至掌心,一道道细若游丝的裂纹悄然浮现在皮下经络上。
“老哥……”
“无妨,养些日子,经脉自会癒合。”他晃了晃手腕,朝云凡笑了笑,笑意里带著几分疲惫。
“多谢老哥。”云凡立刻躬身一礼。
“谢我作甚实话说,我这本事,中看不中用——悟是悟了,可真使出来,身子扛不住。这剑招太损筋脉。”
“若能再撑半刻,你也能多看几眼,多记几分。”
他垂眸摇头,眉宇间儘是歉意。
“老哥,够了!全记下了,我会细细参悟。”云凡急忙接话。
“那便好。”第一剑老頷首。
“您这一走,剑辰他们三人……该如何是好”云凡问。
“他们仍留天剑宫。我不在宫中,但只要『第一剑老尚在』的消息没断,谁也不敢动他们分毫。”
“此去是为寻道,並非远遁。若有閒暇,我定回天剑宫看看。”
两人絮谈,自晨至次日破晓,未歇未眠。
末了——
第一剑老走了。
云凡已不再为离別怔忡。
天下哪有不散的席人终会重逢。
待他独坐小筑,静心揣摩那套“以一化十万”的剑技时,才真正体会到其中分量。
它虽脱胎於“以一化千”,却繁复百倍,竟需贯通八千条隱脉。
“当年练《暗影》那门神级战技,才通五千隱脉。如今这剑技,光隱脉就压过《暗影》三千条。”云凡低声自语。
“此技已入神级剑技之列。以你眼下根基,勉强可修。”银髮女子忽而开口。
“神级剑技老哥竟能创出神级剑技不是说,唯有神灵才配触碰这等层次”云凡皱眉。
“神灵所悟,谓之『神技』。”
“你们人族所创神级战技,只是力量体系里的一个阶位称谓,与神灵无关,更非神灵所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