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雾气比城里更重,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前方一小段湿漉漉的路。陈默坐在后排,手里捏著那份刚整理好的採购清单,眼神落在纸面上,却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三千发150毫米炮弹,博福斯75毫米山炮炮弹生產线,特种钢、黄铜锭、酸液,还有运输、护送、建厂、安装调试。
每一项都要钱,而且不是小钱。
王虎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小心问道:“总座,这事真要今晚跟校长说”
陈默把清单折好,放进公文包。
“当然要说。”
王虎有些不解:“可这不是咱们警卫军自己谈下来的买卖吗要是军政部插手,回头別把咱们的份额给削了。”
陈默看著窗外的灯光,轻轻笑了一下。
“虎子,生產线造出来的炮弹,不可能只给警卫军用。以后第五战区要用,中央军要用,其他黄埔系將领也要用。既然大家都要吃这锅饭,就不能让我一个人掏米下锅。”
王虎听明白了,咧嘴道:“总座这是要让校长也出一份”
“不是一份。”
陈默把军帽戴正,语气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该军政部出的,军政部出。该財政拨的,財政拨。该兵工署管的,兵工署管。我警卫集团军可以垫定金,也可以保运输线,但不能把整个国防工业的帐都背在自己身上。”
王虎点点头,心里对自家总座又多了几分佩服。
能掏钱,是本事。能让別人心甘情愿跟著掏钱,那才是真本事。
车子停在別墅门前,侍从官早已等在那里。陈默刚下车,就看见屋里暖黄的灯光透出来,和外面的湿冷雾气隔成了两个世界。
侍从官快步上前敬礼,“陈长官,委座和夫人正在等您用晚饭。”
陈默把公文包递给王虎,又叮嘱了一句。
“包別离手。”
王虎立刻抱紧:“明白。”
陈默走进大厅时,饭菜已经摆好。
餐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紫檀木圆桌上摆著几道清淡温胃的江浙菜餚。
校长坐在主位,身上披著一件便服外套,脸上的疲色还没散。夫人坐在一旁,神情比白日柔和许多。俞秋月也在,她穿著浅色旗袍,见陈默进来,眼里先露出一抹放鬆。
俞济时也在桌边,正和校长说著什么。看见陈默,他立刻站了起来。
“谦光,回来了”
陈默先向校长和夫人行礼,“校长,夫人。”
夫人看了他一眼,眉头轻轻蹙起。
“你这孩子,连饭点都不晓得回来。”
陈默笑了笑,没有辩解,“夫人教训得是。”
校长拿起筷子,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先坐下吃饭。你那点事,吃完再说。”
陈默心里一动,校长显然已经知道他去见了俞大维和杰克。
夫人亲手盛了一小碗鸡汤,放在俞秋月面前。“秋月,多喝点,你生完孩子现在就得多补一补。”
俞秋月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谢:“乾妈,您別忙了,我自己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