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偶像论》

2015年1月31日，晚上八点二十分。

京城。

刘皓存住所。

两居室的次臥被布置得简单而温馨。

浅粉色的窗帘，书桌上整齐摆放著舞蹈相关的书籍和几张合影相框。

刘皓存洗完澡，穿著印有卡通图案的棉质睡衣，湿漉漉的头髮用干毛巾包著。

她盘腿坐在书桌前，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上。

微博客户端正在刷新。

热搜榜上，#白梦研毒舌姐#排在第七位，后面跟著一个小小的“热”字。

刘皓存点进去。

最先跳出来的是《龙城晚报》官方微博发布的採访视频。

画面有些摇晃，显然是记者突然闯入摄影棚的即时记录。

视频里，一个穿著单薄春装的女孩站在简陋的布景前，膝盖上贴著醒目的膏药。

当记者告诉她入选训练营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怀疑和讽刺。

“你们在开玩笑吧”

“这个节目————不是靠砸钱才能进前197吗我又没钱砸。”

“魏安摆明了是想圈钱。”

刘皓存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暂停视频，点开白梦研的个人微博主页。

最新一条还是三天前发的，是某淘宝服装店的推广图，文案很官方：“春季新款上市，限时折扣”

往下翻，大多是类似的商业推广，偶尔夹杂几张自拍和生活碎片。

照片里的女孩確实漂亮，清新甜美，是那种很容易让人產生好感的类型。

但刘皓存对白梦研的第一印象很糟糕。

不是因为她说节目“圈钱”，让刘皓存不舒服的，是白梦研说话时那种尖锐的、带著嘲讽的语气。

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似的。

刘皓存退出白梦研的主页，回到热搜词条，往下翻。

第二条热门是《禾城日报》对杨超月的採访。

视频画质更差，像是在某个老旧宿舍楼的走廊拍摄的。

画面中央的女孩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头髮简单扎成低马尾，素麵朝天，脸上还带著刚下夜班的疲惫。

当记者告诉她入选消息时，杨超月的反应完全相反。

她先是愣住，然后蹲下身，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再抬头时，眼眶通红。

“我————我不敢信。”

“我排名五万多，票数只有17票————我以为肯定选不上的。”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录段视频了————”

声音哽咽，真实得不加掩饰。

刘皓存的心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点开杨超月的微博主页。

帐號是2014年11月27日才註册的，总共发了四条微博，全是转发《创造元气少女》的官方消息，没有任何原创內容。

个人简介只有一句话：“想改变命运。”

刘皓存退出微博，打开瀏览器，搜索“杨超月”。

搜索结果很少，只有几条关於《创造元气少女》的报导提到了她。

其中一篇自媒体文章详细梳理了她的背景：1998年出生於苏省盐城农村，父母在她小学时离异，她跟隨父亲生活。初中毕业后因家庭经济困难輟学，先后在餐厅当过服务员，2014年进入禾城某服装厂做缝纫工，月收入一千五到两千元。

刘皓存盯著这篇报导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的童年。

虽然也是小县城出身，但父母恩爱，家庭和睦。

虽然家里也不是很富裕，但她从未为钱发过愁。

而视频里那个只比她大两岁的女孩，已经在工厂做了大半年工，每天工作十小时，月薪不到两千。

“好惨啊。”刘皓存轻声自语。

但下一秒，她又觉得这个想法不对。

杨超月不需要同情。

至少，她不会想要別人的同情。

从她那句“想改变命运”就能看出来，这个女孩骨子里有股倔强。

而且，她確实幸运。

五万多名选手里隨机抽中两人，她就是其中之一。

这种概率，真的像中了彩票。

“说不定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一飞冲天，逆天改命嘞。”刘皓存对著屏幕小声说。

她截了两张图，一张是白梦研採访视频的暂停画面，一张是杨超月的微博主页，然后打开微信，找到置顶聊天框。

【刘皓存】：（图片）（图片）

【刘皓存】：看到热搜了吗这个白梦研说话好冲啊，直接说你圈钱。

【刘皓存】：不过杨超月好可怜，父母离异，初中毕业就去打工了。但是她又好幸运，五万多人里被抽中。

【刘皓存】：你说训练营里会不会有很多这种“有故事”的女生啊

【刘皓存】：突然有点紧张了————我要是表现不好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等了几分钟，没有回覆。

刘皓存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五分。

她知道魏安这段时间在怀柔拍《捉妖记》，按照剧组作息，这会儿应该还没收工。

她退出微信，重新打开微博，继续刷关於《创造元气少女》的討论。

舆论正在快速发酵。

白梦研的“毒舌”人设和杨超月的“打工妹逆袭”故事，形成了鲜明对比，引发了网友的强烈兴趣。

微博知名娱乐博主圈內老鬼发表长文分析：“《创造元气少女》开播前的这波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別的营销。”

“白梦研和杨超月，代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素人”样本。”

“白梦研：20岁，平面模特，有外形优势，有一定社会经验，性格直率甚至尖锐，敢於表达负面情绪。她的毒舌”不是剧本，而是真实性格的流露—这种真实感，恰恰是选秀节目最宝贵的东西。”

“杨超月：16岁，服装厂女工，毫无专业背景，性格內向典，但有著最朴素的改变命运”的愿望。她的故事戳中了无数普通人的共情点，谁没有在底层挣扎过谁不希望能被幸运眷顾”

“更妙的是，这两个人都是通过幸运降临”机制进入训练营的，而不是靠砸钱冲榜。这就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节目“圈钱”的质疑，你看，没钱也能进。”

“节目组太懂观眾心理了。他们不是在选最会唱歌跳舞”的女孩，而是在选最有故事”最能引发共情”的女孩。”

“现在，我已经开始期待训练营的剧情了：白梦研会不会继续懟天懟地”杨超月能否適应高强度的训练她们和那些科班出身、家境优渥的选手会產生怎样的碰撞”

“《创造元气少女》未播先火，不是偶然。”

这篇文章被转发了两万多次，评论区热闹非凡：“老鬼分析到位！魏安这波操作真的绝了！”

“我现在就想看白梦研见到魏安本人后，还敢不敢说魏安摆明了是想圈钱”。”

“杨超月加油啊！打工人逆袭的故事最励志了！”

“说实话，我以前对选秀没兴趣，但这俩姑娘让我想看了。”

“魏安是不是在下一盘大棋用这两个人设打开下沉市场”

“下沉市场”这个词，在2015年初的网际网路语境中还不算特別流行，但已经有一些敏锐的从业者意识到了它的潜力。

隨著中国移动网际网路的快速普及，智慧型手机价格的下沉，三四线城市乃至乡镇农村的年轻用户开始大规模触网。

他们可能不会为了一线明星疯狂，但会为了“和自己差不多”的普通人真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