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医生不能因为贏不了,就把人丟在疼痛和恐惧里。”
瘦高男生低声说。
“谢谢叶老师。”
一个戴厚眼镜的女生急忙提问。
“叶老师,病人偷偷塞红包,不收怕他不安心,收了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出,几个见习生互相看了一眼。
叶蓁把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收下,他安心的不是病情,是你被他拴住了。”
女生的笔尖停了。
叶蓁说。
“当面退回去,告诉他,治病靠方案,不靠红包。”
“如果他怕你不用心,就把病情解释得更细,把查房来得更勤,让他知道医生的责任不需要拿钱提醒。”
走廊尽头有位老教授轻轻咳了一声,没说话,却把手背在身后站直了些。
另一个男生挤到前面,额头上全是汗。
“叶老师,如果自己犯了错,没害死人,可確实让病人多受了罪,要不要告诉家属”
这一次,没人笑。
叶蓁看著他,问。
“你在病房见过”
男生点头,喉结动了动。
“老师让我们別多嘴,说事情过去了,別把矛盾闹大。”
叶蓁沉默了几秒,窗外的自行车铃声从楼下传上来。
“错误不能靠捂著变乾净。”
“先补救病人,再上报科室,该復盘復盘,该道歉道歉。”
“医生怕担责任,可以理解,可病人已经替你承担了疼痛,你不能连真相都不给他。”
有人在后面轻轻吸了口气。
顾錚站在门边,没有催。
他知道这几个问题比时间重。
下一个提问的是个穿旧衬衫的女生。
“叶老师,我以后可能要回县医院。”
她顿了顿,声音卡在喉间,又硬撑著说下去。
“没有好设备,没有好药,碰见大病只能往上转,那我是不是永远也成不了好医生”
叶蓁看著她的袖口,又看见她书包边缘露出的半本內科学。
“好医生不靠机器定义。”
女生眼眶发热,手指扣住笔记本边角。
叶蓁说。
“县医院的医生,能把急腹症分出来,能把產后出血稳住,能在转院前给孩子爭一口气,这就是本事。”
“你站在病人最先能碰到你的地方,別小看这个位置。”
女生低下头,飞快写了几笔。
“叶老师,女医生进外科,会不会比男医生更难”
问话的是前排那个一直没开口的马尾辫女生。
这句话落下,几个男生也收了笑。
叶蓁看著她。
“会。”
女生没想到她答得这么直接。
叶蓁说。
“有人会怀疑你的力气,有人会怀疑你的胆子,还有人会觉得你迟早要回家生孩子。”
马尾辫女生的肩膀绷紧了。
叶蓁接著说。
“那就让他们看你的缝合,让他们看你的止血,让他们看你的术后病人恢復。”
“外科手术台不认閒话,只认技术。”
顾錚站在最后,眼底多了点笑。
他见过叶蓁拿手术刀的样子,那张台上,谁都压不住她。
顾錚又看了一眼表,合上表盖。
“时间到了。”
后面没问上的学生发出一阵失落的嘆声,可没人再往前挤。
叶蓁把手提包拎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指了指人群里的顾琳琳。
“琳琳,你举一下手。”
”啊“顾琳琳有些茫然的举起了手。
“没问完的问题,写下来交给她。”
学生们立刻齐刷刷看向顾琳琳,顾琳琳兴奋的脸都红了。
叶蓁看著他们。
“我不保证每封都回,但我保证,每一个问题都会看。”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隨后,不知道谁先鼓了掌。
掌声很快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