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念头只在他脑海中停留了不到半息,便隨著那颗心臟的停止跳动一起彻底熄灭。乾海的尸体从海神戟的戟尖上滑落,砸在怒涛海面上溅起一小圈暗红色的水花,然后浮在墨蓝色的水域之上。
不远处,那头撼天魔熊傀儡正挥动双掌朝林清璇三人扑去——突然间它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猩红的眼瞳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陆长生弯腰从海面上捡起乾海遗落的那枚暗金傀儡核心,灵力探入其中。
核心內部原本烙印著乾海的认主灵纹,隨著他生机断绝,这道灵纹正在迅速消散。陆长生趁势將自己的神魂印入核心深处,一道新的认主灵纹从傀儡核心中浮现出来。撼天魔熊傀儡眼中的猩红光芒重新稳定下来,庞大的身躯缓缓转过身走到陆长生身后安静地垂下了双臂,如同一头被驯服的忠犬。
“哥!”林清璇收剑入鞘,踏著海面飞掠到陆长生身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海中正在下沉的乾海尸体,眸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是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这傢伙从海客来开始就没安过好心,现在总算是自食其果了。”
石惊天用撼山棍挑起乾海腰间那只沉甸甸的乾坤袋,在空中掂了掂,递给陆长生时满脸期待地搓手道:“陆师弟,快打开看看——拍卖会上那傢伙截胡的那些宝贝,天尊丹、天罡三十六棍、残图,应该全在这里了!那混蛋处处跟我们作对,到头来还不是一件不落全归了我们,连傀儡都白捡!”
陆长生刚接过那只乾坤袋还未来得及查看上面的神魂禁制,忽然眉头一皱,目光越过石惊天的肩膀朝海马车厢方向望去。他感应到那道气息还在——是那个被他忽略了好一阵子的“藏品”。
他沉声道:
“什么人出来。”
海马车厢的碧蓝珠帘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拨开。那道窈窕的身影从车厢中缓步走出,九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正是乾海在拍卖会上以两亿灵石拍下的九尾妖狐族女子。
她走到陆长生面前,跪倒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声音软糯婉转如同最轻柔的海风拂过耳畔:“妾身谢过公子救命之恩。妾身本是九尾妖狐族之人,被恶人掳去辗转落入拍卖会之手,若非公子出手杀了那乾海,妾身此生恐再无自由之日。公子大恩,妾身无以为报——愿永远侍奉公子左右,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她仰起头,那双桃花眼中氤氳著一层薄薄的雾气,天生媚体的诱惑之力在这一刻自然流露,配上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绝美容顏,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失守。
石惊天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张著嘴巴半天没合拢,直到屠娇从背后在他后脑勺上清脆地拍了一掌才回过神来。陆长生低头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淡淡说道:“不必了。你既已自由,便自行离去吧。这南圣域海域广阔,以你的修为和天赋,寻一处无人打扰的岛屿好好修炼不难。”
九尾妖狐美人愣住了。跪在海面上的绝美狐妖怔怔地仰头望著他,桃花眼中那层刻意氤氳的雾气竟在这一刻消散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流露过的困惑与不可思议。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朝陆长生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转身踏著海浪朝远处飞去,九条雪白狐尾在风中无声飘拂,渐渐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此地不宜久留。方长老跑了,神水宗很快便会得知乾海的死讯。我们必须儘快离开这片海域。”陆长生將撼天魔熊傀儡收入那枚暗金核心中,又將乾海的乾坤袋收起,带著三人朝远离瀚海城的方向疾掠而去,四道身影转眼间便消失在怒涛海的翻滚浪花之间。
……
神水宗坐落在瀚海城以西数百里之外的一座中型海岛上。整座岛屿从山脚到山顶层层叠叠地铺满了碧蓝海晶石砌成的殿宇楼阁,护宗大阵是一道倒扣的碧蓝水幕,將整座海岛笼罩其中。
神水殿內,乾澜端坐於正中央的宗主宝座上。他面容与乾海有七分相似但更加深沉冷厉,两鬢微霜,一双深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周身瀰漫著五品武尊巔峰的雄浑气息,隱约已有半只脚迈入了真君境的门槛。
就在此时,一名执事长老跌跌撞撞地冲入殿中,双腿一软跪倒在宗主宝座前,声音因为惊恐而发颤:“宗主——不好、不好了!少宗主……少宗主的魂牌——碎了!!”
乾澜猛然睁开了双眼。他右手猛地收紧,將手中那只千年紫砂茶盏捏成齏粉,茶水从指缝间滴落在脚下昂贵的深海银鯊皮地毯上。他缓缓问道:
“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身影踉蹌著扑入殿中——正是方长老。方长老同样跪倒在地,乾枯的手指指著瀚海城方向,声音嘶哑而悽厉:
“宗主!是那几个域外人——他们在巨鯨礁截住少主的车队,先是偷袭打伤了老朽,然后又趁少主孤立无援之时將他残忍杀害!他们还抢走了少主的乾坤袋,里面有拍卖会上刚拍下的宝物和镇海神碑残图!那几个域外人卑鄙无耻,少主死得冤枉——宗主,您一定要替少主报仇啊!!”
乾澜缓缓站起身来,他盯著方长老那张满是血污的老脸,沉默了足足数息,然后猛然一掌拍在身侧的宗主宝座扶手上。整块万年深海沉木雕琢而成的扶手在这一掌之下炸成了漫天木屑。
他的声音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挤了出来,每一个字都裹挟著丧子之痛与滔天杀意:
“传我宗主令——关闭瀚海城周边所有传送阵法,封锁方圆千里海域。把那几个域外人的画像分发到全宗所有弟子手中,连同碧海商会一起追查。但凡发现他们的行踪,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