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紧急,八级工们没有功夫把它们车成漂亮的弹体,只能用最高强度的金刚砂轮,先削掉最容易引起偏折的毛边。
重新標定重心后,他们又在外壁刷上一层厚厚的航天级烧蚀涂料。
公输岩守在操作台旁,一夜没有合眼。
旁边一名高级工程师擦了把油污,嗓子发乾。
“公输首席,这东西没有姿態喷口,进入大气层后肯定会翻滚。”
“也没有末端制导,真砸下去,偏出几十里都不奇怪。”
公输岩拍了拍钨钢柱面,声音很沉。
“所以我们只管把它送上去。”
“按星轨府给定的秒数鬆开机械锁,按给定角度拋出,这就是航天司要做的事。”
“它之后怎么翻,怎么受热,怎么落进朱雀洲那处地下矿脉节点。”
“那是理学总院要扛的命。”
工程师没再说话。
他拎起液压钳,回到火箭接口旁,亲自覆核固定底座上的每一道鈦合金绑带。
终南山,理学总院地下主计算大厅。
数十万个太初计算节点已经满负荷运转,机房里热得像蒸笼。
袁天罡站在主控台前,面前摊著七份最高密级核对盘。
系统下发的再入激波与轨道解算矩阵铺开后,先前所有常规轨道表全被推翻重算。
这不是算三条拋物线。
他们要算一根外形並不规整的钨钢柱,从近地轨道坠入大气层时,会怎么翻滚,怎么受热变形,怎么被高空风场推偏。
朱雀洲雨季雷暴压差、大气剪切层厚度、地球自转带来的细小偏差,也要一项项填进去。
这份计算量,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如果换成数年前刚开机的太初,算到大唐国库见底,也未必能收束出一组可用参数。
但这几年里,太初运算群一直在叠代。
李承乾令陆远从系统一直持续兑换各种底层半导体架构和算法阵列,大唐又用全国工业一点点堆设备。
短短数年的时间,便把这台庞大的机器推到今天这个地步。
更何况,全球高空风场和近地轨道衰减模型,理学总院这些年一直在记录。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旧底子和新矩阵强行咬合。
最难的地方,是拋掷分离那一瞬。
神州六號上面级鬆开锁扣时,角度只要差一点,落点偏差就会在再入过程中成倍放大。
钨钢柱如果偏出预定坐標十五丈,就可能砸不中导通网节点。
更坏的结果,是砸出一条新的地层裂隙,反而帮异种接上通往天罚一號警戒圈的支路。
算盘声、报数声、电晶体电流声混在一起。
主簿官的嗓子已经哑了,喝了几口茶水,又继续报数。
“一號节点风场数据更新完毕,大气剪切偏置参数加二。”
“二號节点热力激波偏斜过大,拋掷时机向后延七点四毫秒。”
袁天罡捏著硃笔,在核准盘上快速勾画。
每划掉一组废弃参数,旁边的隨侍算官就抱走一册算纸,转身重新计算。
大厅里没有人抱怨。
因为朱雀洲送来的战报,一封比一封急。
第三日入夜前,神州基地发射场完成最后一次载荷固定。
三根涂成黑灰色的钨钢柱,被高强度鈦合金绑带压在上面级拋掷接口上。
除了爆炸分离锁和机械校验刻线,什么多余东西都没有。
公输岩下令,让图记官把每一道绑带、每一枚固定销、每一处机械接口全部拍照封存。
这东西一旦点火升空,没有任何补救的第二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