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这才是人间(2 / 2)

马车穿过城门,驶入雁门城。

城內的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往来如织,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瀰漫著烤饼的香气、滷肉的酱香、药材的苦涩,混著马粪的腥臊,浓烈而鲜活。

秦牧掀开车帘,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座北境的重镇。

他的目光从街边的铁匠铺扫到酒楼,从布庄扫到药铺,从茶馆扫到杂货摊,嘴角始终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马车在一家酒楼前停了下来。

酒楼有三层,飞檐斗拱,门楣上掛著一块金字匾额,“醉仙楼”三个字笔锋遒劲。

秦牧下了马车,负手而立,抬起头望著那块匾额。

“就这里吧。看著还不错。”

云鸞从马上翻身而下,手按剑柄,目光扫过四周,確认没有异常,才微微点头。

秦牧迈步走进酒楼。

大堂內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有穿著皮袄的北境汉子,有摇著摺扇的文人墨客,有挎著长剑的江湖侠客,有挑著担子的货郎。

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谈天说地,唾沫横飞。

一个肩上搭著白巾的店小二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客官,几位楼上请!”

秦牧笑了笑,隨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扔给店小二。“楼上雅间。好酒好菜,儘管上。”

店小二接过银子,眼睛都亮了,连连躬身。“好嘞!客官楼上请!”

秦牧跟著店小二上了三楼雅间。

推开窗,可以看见整条大街的景色。

街上人来人往,有杂耍班子在街角敲锣打鼓,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在叠起来的板凳上翻跟头,每翻一个,人群就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秦牧靠在窗边,看著那少女翻跟头,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有点意思。”

徐凤华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心中却在想著另一件事。

她不知道秦牧为什么突然要来北境,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她只能跟著,看著,等著。

姜昭月走到秦牧身后,纤纤十指搭上他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揉按著。

“陛下,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累了吧”

秦牧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不累。好久没这么自在了。”

云鸞站在门口,手按剑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从门前经过的人。

她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陛下。

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

酒菜很快上来了。

红烧肘子、清蒸鱸鱼、酱牛肉、滷鸡爪、一壶陈年花雕,摆了满满一桌。

秦牧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不错。北境的菜,比京城的有嚼头。”

他端起酒杯,朝徐凤华举了举。“华妃,尝尝。这是你家乡的味道。”

徐凤华看著那杯琥珀色的酒液,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辛辣,从喉咙滑下去,烧得她胸口发烫。

“多谢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秦牧笑了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楼下,杂耍班子的锣鼓声更响了,人群的喝彩声一波接一波。

一个穿著破旧道袍的老者拄著拐杖从街角走过,身后跟著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女孩手中捧著一只破碗,碗里装著几个铜板。

秦牧的目光落在那对祖孙身上,看了很久。

“云鸞。”

云鸞上前一步。“陛下。”

“去,给那老者和那孩子送些银子。別说是我给的。”

云鸞微微一怔,隨即低下头。“是。”

她转身走出雅间。

徐凤华看著秦牧,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又深了一层。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残忍得像恶魔,有时候温柔得像菩萨。

她永远都看不透他。

秦牧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掛著。

“北境的风,比京城的凉。”

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姜昭月站在他身后,揉肩的手没有停,声音很轻。“陛下若是觉得凉,臣妾让人加件衣裳。”

秦牧摇了摇头,笑了笑。“不用。凉一点,脑子才清醒。”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片越来越浓的暮色中。

夜色渐渐降临,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將整条街照得一片通明。

酒楼里的喧闹声更大了,猜拳声、笑声、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秦牧看著这一切,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这才是人间。”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