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跨过门槛,走出宅子时,薄雾已经散了大半。
晨光从云层后探出来,將巷口的青石板路照得发亮。他负手而立,站在那两棵老槐树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云鸞跟在他身后,手按剑柄,白布上还沾著没来得及擦乾净的血跡。“公子,殷素棠怎么处置”
秦牧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先让她活著。等她替本公子办完了事,再说不迟。”
他迈步朝巷口走去,月白色的长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云鸞跟了上去。
回到客栈时,眾女已经起了。姜昭月坐在窗边,手中捧著一卷书,目光却落在门口。徐凤华坐在角落里,手中的茶盏已经凉透了,她却没有喝。韩馨儿坐在苏婉身旁,两人低声说著什么。陈婉清站在窗前,望著街对面的望月楼,不知在想什么。明月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微卷的长髮披散在肩头,低著头,手指在袖中攥紧,指节泛白。
她的脑海中还在反覆回放著昨晚的画面——那个穿墨绿色衣裙的女人,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那个让她做了一整年噩梦的殷长老。就在这座城里,就在离她不到两条街的地方。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一面被敲响的鼓。
门开了。
秦牧走了进来。
眾女齐齐站起身,微微福身。“公子。”
秦牧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他的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不出什么情绪。
云鸞站在他身后,手按剑柄,背脊挺得笔直。
姜昭月走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公子,事情办妥了”
秦牧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办妥了。”
明月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的目光落在秦牧脸上,又落在云鸞手上——那白布上的血跡还没有干透,暗红色的,在晨光下泛著触目惊心的光。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在袖中攥得更紧了。
姜昭月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徐凤华低著头,看不清表情。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著,指尖泛白。
韩馨儿看了看秦牧,又看了看云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苏婉站在角落里,双手捧著茶盏,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却一直盯著云鸞手上那块带血的白布。
陈婉清站在窗前,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微微绷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明月终於忍不住了。她抬起头,看著秦牧,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公子……那个殷长老……她……”
秦牧转过头,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她什么”
明月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她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声音沙哑。“她……她死了吗”
秦牧摇了摇头。“没有。本公子留著她还有用。”
明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望。她恨那个女人。恨她入骨。在那些被关在庄园里的日日夜夜,她无数次梦见自己亲手杀了那个穿墨绿色衣裙的女人。可她知道,她做不到。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连一只鸡都不敢杀。
秦牧看著她,目光平静如水。“你很恨她”
明月低下头,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恨。妾身恨她。妾身恨不得她死。”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她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
明月的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中满是不解,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哀求。
秦牧看著她,笑了笑。“不过,本公子可以让你去看看她。”
明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刺了一下。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