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出来。
靳冰云成佛之后,会离开吗
陆寒望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心中翻涌著无数念头。
他从未怕过什么。
可这一刻。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那不安从心底攀爬上来,冰凉的,有些令人难以招架的束缚感。
不过。
他终究是陆寒。
不可能的!
陆寒对自己还有点自信。
多日来的的点点滴滴,那些刻骨铭心的纠缠,岂是那么容易被抹去的
即便她四大皆空,即便她立地成佛。
哼
陆寒的嘴角透出一抹邪笑。
“就算真成了菩萨又如何”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魔!”
“出来混,从来都是靠手段,而不是天降浮云。”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下一秒。
陆寒就被靳冰云的剑法吸引了。
剑。
从她体內透出的第一缕剑气,就让人不可直视。
那不是陆寒所熟悉的任何剑意。
此前。
不论是地尼创作的慈航剑典也罢。
又或者是师妃暄重修的彼岸剑诀也好。
这些东西说破天,那都是凡人剑法。
再精妙,再玄奥,再不可思议,终究是人间的剑。
既然是人间的剑,那便有人间的局限。
永远都到不了天人之上。
因为她们本身不在天上。
她们只能猜测。
去猜天人之上境界是什么样的,去琢磨彼岸之后是个什么世界。
只能凭著前人的只言片语去推演。
以至於。
永远都理解不了,参悟不透。
更不可能猜测到。
那天人剑法,到底是个什么境界。
就像井底的蛙,画得出天空吗
就像夏日的虫,说得出冰雪吗
可如今。
一切都不一样了。
靳冰云登天成功。
在佛家,就是渡过了苦海,抵达了彼岸。
她。
现在是站在彼岸之上,重修慈航剑典和彼岸剑诀。
此刻。
站在彼岸看此岸。
一切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那些曾经看不懂的,此刻一目了然。
那些曾经悟不透的,此刻了如指掌。
就像一个登上了山顶的人,再回头看曾经走过的崎嶇山路。
每一条岔路、每一处坎坷,都尽收眼底。
自然而然。
不会有任何的难度。
一切,水到渠成。
靳冰云並指如剑。
那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磅礴的剑气,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就是那样轻轻的一划,仿佛春风拂过水麵。
可那一划之间。
便是让陆寒看见了花开,看见了叶落,看见了日升月沉,看见了生死轮迴。
那已不是剑法,那是天地本身的呼吸。
是佛在彼岸拈花一笑,是指尖流淌的无尽妙諦。
靳冰云的手指又动了。
这一次是挑。
虚空中生出一朵金莲,莲瓣舒展,每一片都是一道剑意。
九片莲瓣,九道剑意,各不相同却又浑然一体。
陆寒忽然明白了。
这才是彼岸剑法的真正该有模样。
不是杀伐之术,不是爭胜之技。
那是渡人的舟,照路的灯,救人脱离苦海的一只手。
一剑出,不是要取人性命,而是要去斩断执念。
一剑收,不是为分出胜负,而是为了渡化眾生。
她手中有剑。
可她的手中又无剑。
她的剑。
就是她自己。
靳冰云的手指越动越快,虚空中金色剑痕交错,像一朵盛大的曼陀罗花在绽开。
每一道剑痕都是经文,每一朵金莲都是慈悲。
陆寒看得出了神。
他忘了方才那一丝不安,忘了所有疑虑与猜测。
眼中只有那金色的剑痕,只有那盘坐莲台的身影,只有那种不可言说的,圆满到了极致的美。
下一秒。
陆寒的精神世界巨震,魔心颤抖,魔丹倒旋。
“臥槽!”
“这...这是要渡化我的杀气和魔性”
嘶!
陆寒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小娘子,你这上岸第一剑,还真斩意中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