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什么逆天决定,我们大王这是疯了?(2 / 2)

刘祀一边翻动著剩下的兔肉,一边看似隨意地问道:“先前几日,孤曾询问过你,那牂牁太守朱褒手下究竟有多少兵马”

“你也曾言说,对於朱褒那点家底一清二楚。他那郡兵,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余人。若是算上依附他的各部蛮夷豪强,拼凑起来,顶天了也就四千散兵游勇。”

“又道叛军人数虽与我江北营相当,但论甲冑、论兵器、论战阵,他们却绝非吾等一合之敌。”

马忠吞咽了一口兔肉,连连点头道:“大王您记得真清楚,这些確是末將所言。”

刘祀点了点头,目光中却闪过了一丝疑惑:“既然如此,孤有一事不明。”

“既是乌合之眾,依你所见,那朱褒兵马不多,因何敢造反呢咱们此番平定,最难之处,又究竟在哪里”

马忠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兔肉。

他看著刘祀,神色变得异常凝重,犹豫片刻后,还是道出了根源所在:“大王,依臣思之,此次牂牁郡平叛,最难的乃是寻路。”

“寻路”

围坐在篝火旁的廖化、高翔、向宠,连同霍弋四人,皆是一愣,面露疑惑之色。

大军行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寻路又有何难

此言一经吐出便引发爭议,这也是马忠方才犹豫著要不要吐露原因的所在。

在座的诸位俱是统兵之將,而自己不过一个小小的郡丞,又是来自造反的边地,本就是边缘人士,又岂敢轻易惹来非议

但非议如今已起,马忠嘆了口气,只能硬著头皮为之解释起来。

他从燃烧的柴火堆里,折断一根枯枝,而后在地上划拉起来:“大王、诸位將军有所不知。”

“一旦过了樊道,便算是真正进入了样牁郡的地界,那里可就没有咱们脚下这种平坦的官道了。”

马忠手中的枯枝在地上画出一条蜿蜒曲折的线条:“牂牁多山,且遍布荆棘与密林,山势如屏,层层叠叠。”

“大军要想前行,唯有沿著河岸边那点微小的平坦处,牵马而行才可通过,此地骑兵难以发挥优势。”

隨后,他手中的枯枝又在地上画出了几个节点:“赤水河谷到七星关,乃是入牂牁郡的第一段,此地乃是真正的天险!”

“两侧儘是刀削般的悬崖绝壁,头顶是一线天,脚下是湍急的赤水河。中间那条路,窄得只能容单人单马通过。”

“若朱褒是个知兵的,只需在此处埋伏百十名弓弩手,备下滚木礌石————”

马忠抬起头来,此刻更是郑重无比的言道:“若以此布置,那我大军便是插翅也难飞过去!去多少,便是死多少!”

“嘶——!”

听到此处,霍弋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年轻,但也听得懂这话里的凶险。

这是典型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啊!

倒是廖化,抚著鬍鬚,面色稍缓。

他当年为了归汉,那是真的在深山老林里当过野人,爬过绝壁的。

“若是这般地形,倒是有些棘手。”

廖化沉声道:“不过,咱们手里有神刀,有强弩。若是遇上伏击,硬攻或许不行,但若是派出精锐斥候,攀岩而上,从侧后方摸过去,应当无碍。

一旁的高翔也是微微頷首。

当年汉中之战,那是跟曹操在秦岭、巴山里硬碰硬磕出来的经验,这种险地,他见得多了,也有一套应对的法子。

马忠却摇了摇头,继续在地上画著:“即便过了七星关,也不算完。”

“过了七星关,距离且兰县依然路途遥远,那里才是朱褒的老巢,也是他主力囤积之地。”

“但这中间的路————”

马忠苦笑一声:“多是山林、沼泽,更有那无影无形的瘴气。”

“咱们的士卒多是北方人或蜀中之人,一旦进了那林子,水土不服,再加上瘴气侵袭,怕是还没见到敌人的面,就要先倒下不少,自古征蛮最难的是地理,而后才是兵战啊,大王!”

刘祀静静地听著,看著地上那副简陋的地图,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孤明白了。”

刘祀將手中的树枝扔进火堆,溅起几颗火星:“怪不得那朱褒手里只有区区两千人,却敢割据一郡之地,公然造反。

“原来他仗著的不是兵,而是这牂牁的山和水啊!”

这就是地利!

在冷兵器时代,地形往往比兵力更重要。

“不过————”

马忠话锋一转,却也是给出了解法:“大王也不必过於忧虑。”

“朱褒虽然占据地利,但他在牂牁郡並不得人心,横徵暴敛多年,早已惹得天怒人怨。”

马忠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最关键的是,牁郡中,尚有龙、傅、尹、董四大汉姓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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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家,在当地根深蒂固,拥有大量的部曲与私兵,且向来心向大汉,与那朱褒並非一条心。”

“若是能联络上这四家,得其嚮导,甚至与其里应外合,这七星关的天险,便可不攻自破,这寻路之难,亦可迎刃而解!”

刘祀听罢,当即点头应声道:“既如此,咱们入了牁,便先联繫这四姓豪强。”

专业的事,果然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而要搞定这四家,最合適的人选,也非得眼前这位前任郡丞马忠莫属。

再按照原本的时间线,马忠也是独领一军千人,便平定朱褒数千叛兵的存在,而后又作为南中屏障,在此地稳妥镇守了多年。

即便刘祀如今统兵,他此刻也没有半分自己制定计划的想法,而是二话不说,直接解下了腰间那把陛下钦赐的汉中王剑。

“马忠!”

刘祀猛地一声低喝。

“末將在!”

马忠连忙起身,垂首听令。

“孤虽不识牂牁地理,亦不通蛮夷情偽,却也知晓这唯才是举,任用贤良之策。”

此刻的刘祀看向马忠,目光诚挚而坚定地道:“这平叛之战,孤断不能拿这四千弟兄的性命开玩笑!”

“你是牁郡丞,懂这里的一草一木,也更懂此地的豪强人心。

刘祀上前一步,將手中之剑重重地拍在马忠手中:“孤,即刻將这手中王剑授予你!”

“从即刻起,平叛之一切军政要务、行军路线、联络豪强之事,皆由你全权做主,大事上与孤共同决策!”

刘祀环视四周,而后目光扫过廖化、高翔、向宠等人,声音在此刻更是鏗鏘有力道:“持此王剑,军中任何人,皆需听命於你!”

“若是遇到紧要之事,连孤——一样遵你將令,绝无二话!”

“啊”

马忠捧著那把沉甸甸的象徵著权力的汉中王剑,整个人当场就懵了。

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轰隆隆一直在作响。

这也————这也太信任自己了些吧

自古以来,哪有亲王主帅,將兵权和指挥权全盘託付给一个小小郡丞的先例

甚至连主帅自己都要听令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吶!

“大————大王————”

马忠手一抖,差点没拿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这————这如何使得末將何德何能————”

“使得!”

刘祀一把扶住他,不让他磕头,脸上反露出一抹洒脱的笑意:“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孤信你!”

“你也莫要让孤失望,便持此剑,与孤將那朱褒的脑袋好好地摘下来!”

这————

猛地闻听此言,诸將心中皆是一惊!

这马忠今年才三十出头,又不过是个从样牁郡逃回来的郡丞而已,说句实在话,那真是连根底如何都还未曾知晓。

便是这样一个人,大王在谈笑之间,便听从了他的分析,甚至还將王剑授予马忠

这份託付之恩,往好了说这叫唯才是举,大胆任用贤良。

往贬义了不说,大王是不是多少脑子有点病

他说啥就是啥您还真信啊

就不说別人了,廖化、高翔二人听到这个决定时,从一开始就不服。

早在先前,马忠提到山道难过,道路艰险之时,二人心中就觉得有些夸大。

即便再如何险阻,他们也有法子破敌夺关,又有何惧哉

此时望著大王,又看了一眼自己都没自信的马忠,高翔第一个按捺不住,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