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中有敬畏也有感激。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
那个目光短浅的阿虎,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了怎样的怪物!
“不用再查了。”
“接下来你有別的事要做,准备一下今晚去接管黑虎帮。”
陈宗翰沉默了大概有五六秒。
他的手指在档案袋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开口。
声音並无太多波澜,像是早有预料。
“阿虎那边,先生打算怎么处理”
“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高顽反问。
陈宗翰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双手垂在身侧,沉默了片刻。
“阿虎对先生已无敬畏之心。”
“他不但没有兑现承诺,反而在公开场合贬低您,这种人已经没有继续合作的价值。”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直视高顽。
“至於怎么处理,我听先生的。”
高顽眼神里透出一种很淡很淡的满意。
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陈宗翰,看著窗外那棵歪脖子老榕树。
“他手下那些老人,有几个接触过”
“阿昆、阿辉、老陈头,大概七八个人。”
“都是当年跟阿虎他爸一起在艋舺打天下的老將。”
“尤其是阿昆,他是阿虎的表弟,但他比阿虎更清楚谁才是真正给了黑虎帮活路的人。”
“这些人对你印象如何”
“阿昆上个月来城北找我,带了一箱金门高粱和几斤滷味,在棚屋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说他去看过我妈以前住的那间棚屋,还去找过隔壁的阿花婶打听我们搬到哪里去了。”
“他说他觉得对不起我,那天在巷子里看到阿虎打我,他没站出来拦。”
“你怎么说”
“他在说谎,但不重要。”
高顽转过身,静静看著陈宗翰。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的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隱在阴影里。
“三天之內,我会解决黑虎帮的所有问题。”
陈宗翰微微欠身,头变得更低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被一头上古凶兽注视。
以前还是普通人的时候还感觉不到,但现在隨著实力越强。
这种感觉反而越明显。
“你母亲的手术排上了吗”
已经有些发抖的陈宗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高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件事。
他抬起头,声音中多了几分感激。
“排上了。前天收到的通知,东京大学附属病院,下个月十五號入院。医生说治癒率有七成以上,费用先生已经给过了。”
“那你妹妹呢”
“回学校了。北一女,插班考试全年级第十二名。她说她要考上台大医学院,以后当医生,让全天下的人都不生病。”
高顽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完整的笑容。
“那就好。你妹妹比你聪明,知道当医生比混黑帮有出息。”
“是比她哥有出息。”
陈宗翰也笑了一下。
然后他收起笑容,正色朝高顽微微鞠了一躬,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渐渐远去。
高顽走回窗台前,重新在藤椅上坐下。
巷子里的风大了一些。
那只蹲在老榕树枝头的乌鸦无声地飞了起来,翅膀拍打了两下,消失在艋舺灰蓝色的夜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