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著那柄斩了三百多颗人头的鬼头大刀,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斩!”监斩官厉声暴喝。
哑巴仰起头,看著那灰濛濛的苍天。
他突然丟下了手中赖以为生的大刀,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將养女死死护在身下。
他咽气时,口中的鲜血温热了养女冰冷的脸颊。
至死,他未能说出一个字,却尝尽了这世间最彻骨的无力与悲凉。
【第二十七世:算无遗策的巨贾】
江南水乡,画舫连云。
他白手起家,费尽半生心血,算计了无数商场宿敌,终於建立起富可敌国的庞大商號,只为给那个他年少时便倾慕的青楼花魁赎身,许她一世荣华。
在他四十大寿的宴席上,那碗由髮妻亲手端来的长寿麵里,却下了见血封喉的牵机药。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门帘后,那个女人与自己最为倚重的义弟十指紧扣。
“为什么”他咽下一口翻涌的毒血。
女人眼神躲闪,义弟却冷笑道:
“大哥,你太精明了,算计了一辈子,只要你活著,我们连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
“这万贯家財,还是弟弟替你守著吧。”
他看著散落一地的帐本,突然抚掌大笑,笑得眼角渗出殷红的血泪。
“机关算尽太聪明……哈哈哈哈,好一个机关算尽!”
“这满屋的黄金,原来买不来半两真心!”
他在背叛中,咳尽了最后一口血,倒在满地金玉之中。
【第七十三世:朝生暮死的蜉蝣】
他化作了一只蛰伏於阴暗水底泥沼中的幼虫。
三年幽暗,不见天日,唯有在腥臭的泥泞中蠕动、吞食腐草,时刻躲避著游鱼的吞噬。
直到那一个夏日清晨,他蜕去丑陋的躯壳,生出薄如蝉翼的羽翅,衝破水面,迎来了此生第一缕阳光。
他於碧波之上翩躚起舞,迎著烈日,寻觅配偶,繁衍血脉。
那是生命积蓄了三年后,最极致的绚烂与自由。
然而,夕阳西下,秋风乍起。
不过短短十二个时辰,他那刚生出的美丽双翅便变得残破、僵硬。
他耗尽了生机,自半空无力地坠入那片曾经孕育他的湖水中。
朝闻道,夕死可矣。百年大乘与一日蜉蝣,於天道而言,同为须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