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长安,现在不过是断剑岭乱葬岗里,一具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枯骨。
“將军,天生异象,大夏气运似乎……”身旁的副將面露震撼与敬畏。
“不是天生异象。”
顾长安缓缓摘下头盔,露出那张布满刀疤的坚毅脸庞。
他將头盔夹在腋下,面向中州雪霄峰的方向,单膝重重地砸在城头的青砖上。
甲叶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是我们的武祖,把这天,给换了!”
顾长安凭著磅礴的气血,发出一声响彻整座拒马城的怒吼:
“全军听令!卸甲!拜武祖!”
“哗啦——”
数万大夏边军,无论先天还是地煞,齐刷刷卸下兵刃,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伏於地。
…..
相比於剑修的超脱与武夫的铁血,人间的反应,则显得最为纯粹。
临安城中,春雨初歇。
一个落魄了半生、专在街头记录市井武夫故事的中年书生,呆呆地望著窗外。
隔壁院子里,那个患了癆病、常年咳血的寡妇,正惊喜地摸著自己顺畅的胸口。
街头那个苦练先天境却始终不得其法的铁匠,在这温润的紫气拂过时,浑身气血轰然贯通,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畅快长啸。
书生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书案前,一把抓起枯笔,饱蘸浓墨。
他不通修仙之法,但他懂得將这几十年来凡俗的挣扎,与眼前这场庇护苍生的神跡联繫在一起。
笔锋狠狠按在宣纸上,力透纸背:
“苍州歷,冬去春来,天降紫瑞。”
“是日,盲叟復明,病妇顿愈,枯木逢春。”
“此等温润造化,绝非高高在上之仙佛所为。”
“必有大慈悲之圣贤,出於我等万丈红尘之中。”
“前有武道传世,今有烟火护佑。自此,人道当兴,凡俗……亦可爭天!”
写罢,书生扔下毛笔,跌坐在满地废纸中,放声大笑,笑得涕泪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