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凡俗武夫日益强盛,寿命虽短,繁衍却很快。”
“百年下来,为了爭夺山林铁矿、开垦良田,武夫之间、国与国之间的摩擦已渐渐压不住了。”
墨泓先生转过头,看著沈黎:
“仙门修士不敢越界,但凡人自己手里的刀,却开始见血了。”
“这红尘的乱局,你那三条铁律,管不到。”
沈黎静静地听著,神色依旧清淡,没有丝毫波澜。
一阵晨风吹入书房,捲起案头的宣纸。
“先生觉得,我该管吗”沈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声反问。
墨泓先生微微一怔。
“大雪压断枯枝,春雨催生新芽,这都是天地自然之理。”
沈黎转过身,看著那些在晨光中挥汗如雨的孩童。
“我立铁律,是不许仙门大能以强凌弱、断绝凡俗的生机,因为那叫『越界』。”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隨风飘落的槐树叶。
“但凡人武夫为了生存、为了繁衍去爭去抢,甚至流血。”
“这是人道气数更迭的阵痛,是红尘必经的因果。”
“若我连凡人之间的生老病死、王朝更迭都要去强行压制。”
“那这十三州,就不是人间,而是我沈黎圈养的一方池塘了。”
“太上红尘,容得下太平,也容得下干戈。”
墨泓先生默然良久,看著眼前这个早已走到了自己无法企及的高度的弟子,长长地嘆息了一声,隨后释然地笑了起来。
“老夫教不了你了,这天下,也確实没谁能教得了你了。”
沈黎微微一笑,后退半步,对著墨泓行了一个儒家弟子礼。
“先生教的『定』字,沈黎受用一生。”
礼毕,他直起身,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向外走去。
跨出书院门槛的那一刻,他的身影在一阵晨雾中悄然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黎没有回雪霄峰。
他漫步在长寧府熙熙攘攘的早市上。
两旁的包子铺热气腾腾,挑著担子的货郎在人群中穿梭叫卖。
一个穿著粗布短打的武道壮汉,手里拎著两把刚打磨好的精铁剔骨刀,正和一个摆摊卖低阶聚气散的炼气期散修討价还价。
“三枚下品灵石你这药草都没晾乾,糊弄鬼呢!最多两块碎银子外加半扇猪肉!”
壮汉瞪著眼睛,粗门大嗓。
“粗鄙!你这凡俗武夫懂不懂行这可是蕴含天地灵气的……”
散修急得涨红了脸,却也不敢动用术法,只能硬著头皮爭辩。
沈黎从他们身边走过,甚至被那壮汉宽厚的肩膀不小心撞了一下。
“哎哟,走路当心点!”
壮汉隨口嚷了一句,回头继续和散修爭论。
沈黎稳住身形,嘴角勾起一抹清淡的笑意。
他仰起头,看著头顶那片澄澈的天空。
没有高高在上的仙人俯瞰,没有血祭屠城的恐慌。
只有这鸡飞狗跳、吵吵嚷嚷的万丈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