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的墙砖,突然传出了细微的震颤声。
远方,一员轻骑闪电般朝城墙跑来,马背上的骑手扯著嗓子大喊道:“来了,来了,那怪物就在我的身后,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城墙上,一片譁然。
佣兵们纷纷攥紧了手中的武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砰—
沉重的脚步声,越发近了。
有人极目远眺,突然瞪大了双眼:“瞧,快瞧那边!”
只见在那地平线的尽头,一道高耸如山岳般的巨影,正缓缓朝这边走来它所经过的地方,是一片鬱鬱葱葱的树林,由於属於领主的猎苑,故而从未遭受过砍伐,遍地都是高耸的林木。
可这些平时看来,已是极为高耸的巨树,此时看去竟还不到那巨人的腰际!
佣兵大公紧锁的眉头突然舒展,他惊喜道:“你们瞧见了吗,那怪物所经过的地方,有一片沼泽,只要它能陷入到沼泽里一哪怕只是一只脚,咱们也能用火炮將它活活轰死!”
巨人一路拔山倒树而来,它体表縈绕著的绿色火焰,將沿途的一切都点燃了起来,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道无比清晰的焦黑足印。
如此恐怖的威势,看得城头一眾胡斯派佣兵们皆是直冒冷汗。
只见这头巨人径直朝城墙走来,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直至转变为了全速衝锋,以它的步子,科尼茨宽阔的护城河也仅是一条隨意跨越的沟渠。
然而很快,它前进的势头便顿住了。
正如大公所料,它陷入到了沼泽里。
城头屏住呼吸的眾人,见状纷纷大声叫嚷了起来:“它陷进去了,陷进去了!”
“开火吧,大公,趁这个机会,狠狠地轰它一阵!”
作为车垒战术的核心,这伙波希米亚僱佣兵手底下,拥有数十门口径不一的火炮,大多是在布拉格铸炮厂订购的,也有部分是战场缴获。
其中,有三门重型轰击炮,能够发射出重逾百公斤的巨型石弹,足以轻鬆摧毁一座城堡的塔楼。
其余的轻型和中型火炮,佣兵们则更习惯於安装在马车上,在近距离交锋时,一炮就能砸死砸伤十余名敌手,即使是坚固的板甲在其面前也只如一张纸般脆弱。
这些轻型和中型火炮,还能填充一种简陋的葡萄弹,说白了就是用网兜装著铁质弹丸,近距离要是被其命中,立刻便是一片糜烂。
这种车垒战术,也是胡斯派佣兵们安身立命的根基,那是寻常西里西亚人,德意志长枪手们根本无法復刻的战术。
伴隨著佣兵大公一声令下,城头火炮齐发。
浓密的硝烟將整座城头都笼罩在了其中,轰在那头石头巨人身上,激盪起层层烟尘。
吼—
烟尘四溅中,石巨人仅是稍稍驻足,便再度展开了衝锋。
它脚下的这片沼泽,在这短暂的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被它体表的绿火彻底烤乾,抬脚时,它拔出了层层乾涸的淤泥一—而这,就是佣兵大公寄希望於能拦住这头怪物的沼泽,所能做出的全部努力。
“天父在上,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可怕的怪物!”
炮手们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幕,这些摧城拔寨的利器,在这头石巨人面前,所能產生的效果极为有限。
无论是铁球,还是石弹,命中这头熔火巨像时,也只能稍稍遏制住它前进的势头,在它那魁梧的身躯上,打出一片凹陷,可转瞬间,周围繚绕的绿火,便会將这些凹陷修復如初。
卡斯帕尔紧握著手中的利剑,咬紧牙关:“伊拉小姐和使者们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治安官瓦茨拉夫大喊道:“头儿,他们上午才出发,您又不是不知道,骑士团的规矩有多繁琐,他们恐怕现在都不一定能见到那位新任大团长的面。”
他说罢,看著那越发靠近的石头巨人,忍不住开口道:“咱们要不撤吧。”
“撤个屁!”
卡斯帕尔大怒道:“我们现在离开,什么都带不走!”
这头怪物出现的太突然了,在卡斯帕尔预想中,就算真的要將科尼茨出售给波兰或是骑士团一方,也得好整以暇把他们劫掠来的財货都收集起来,打包运送走。
这些財富,將支持他返回波希米亚,为自己挣得一个真正的领主头衔再不济,也能花钱向王室购买一份筑城特许,为自己修筑一座城堡,从无地贵族,躋身於世袭领主的行列。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高喊道:“兄弟们,你们是怕死,还是怕穷!”
“怕穷!”
“怕死就不当僱佣兵了!”
佣兵们纷纷叫嚷了起来,魔物虽然可怕,但在战场上面对那来势汹汹的重装骑兵难道就不可怕了吗面对敌人的炮火轰鸣,火銃手,弩手和弓箭手的齐射就不可怕了吗
攻城时,面对从头顶上浇下的沸油,滚石,擂木就不可怕了吗
“那就给我战斗到底!”
“所有与我並肩作战的弟兄们,在战斗结束后,都能与我共享宝库中的所有財富!”
他大声咆哮著,鼓舞著佣兵们的士气。
旋即又压低了声音,催促道:“立刻把城里所有神职者都给我派上来,魔物作祟,也该是他们履行职责的时候了!”
然而。
这位佣兵大公在占据科尼茨后,不仅不约束自己的部下,甚至还纵容这些僱佣兵们抢掠教堂,谋害神职人员,兜售圣物—这也是他指挥不动神职者协防的原因。
但现在...
“告诉他们,我们如果守不住,他们也別想独善其身!”
“如果他们能够杀死这头怪物,我愿意把所有原属於教会的財產,都归还给他们!”
治安官瓦茨拉夫忍不住提醒道:“可是大人,伊拉小姐说了,整个普鲁士能够对付这头怪物的,唯有那位骑士团的新任大团长,这帮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神职者,真能派上用场吗”
“只要他们能挡上一阵就够了!”
卡斯帕尔大公冷笑道:“不管是用什么办法,我们都要坚持到那位大团长到来。”
可问题是,人家真的会来吗
治安官把脱口欲出的问话又咽了回去。
如今也只能指望那位希腊皇子,真的如传说中那般恪守公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