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的陈述將被作为案件材料收录。你在法国境內组织的诈骗活动、利用虚假身份、贿赂公职人员、以及向外国势力提供情报——这些行为將在法律框架內被一一追究。“
玛德琳点了点头,像是在意料之中。
她靠在椅背上,睡袍的领口鬆开了一些,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皮肤。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她说。
“你问。“
“你们究竟会怎么处理我“
莫罗站起身,把文件夹夹在腋下。
“法律会告诉你答案。“
她说,
“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写的那套女人不需要工作、只需要被供养的理论,跟真正的妇女解放没有任何关係。
你在利用那些美好的词掩护一种腐朽的东西。
这一点,你自己心里恐怕比谁都清楚。“
玛德琳低下了头。
她看著自己桌面上的手指,那层淡粉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著微光,边缘已经有了一些剥落的痕跡。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狱警则带著玛德琳去了另一个房间。
莫罗站在走廊尽头,看著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巴黎的清晨还在慢慢醒来,楼下街道上已经有送牛奶的车经过。
莫罗回到办公室,把今天凌晨的审讯记录和那捲录音带一起锁进文件柜,然后在柜门贴上標籤:
“贝尔纳案。待核验。“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是我。我需要调阅法共社会事务部一名中层官员的档案——“
对方问是谁,莫罗翻开文件夹又看了一眼,把那行字念出来。
然后她放下电话,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案子往下挖,恐怕不止一个法共的官员会被牵扯进来。
美国人在巴黎的触手已经伸得很长了,而他们选中的是一条自上而下都未曾想到过的路径——用那些好听的口號做壳,用那些流浪、飢饿、走投无路的女人做针,一针一针地往社会主义国家的新肌体里扎。
十月十二日的凌晨,巴黎西郊一栋带花园的独栋住宅。
四名內务人员从天亮前就位,等到六点十分,目標房间的灯亮起来,他们在门外出示了搜查令,没有遇到任何反抗。
目標穿著睡衣来开门,看到门口的阵仗时脸上先是空白了大约两秒,然后迅速堆出一副茫然和无辜的表情,嘴里反覆说著
“搞错了吧,肯定搞错了“。
搜查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
在客厅壁炉后的暗格里,他们发现了四根金条,每根一公斤,成色很好,底部的铸造標记模糊了,看不出產地。
在主臥室衣帽间的一只旧皮箱夹层里,清点出二十三件古董首饰,珍珠、翡翠、钻石都有,品相完好,一看就是有年头的真货。
书房书柜后面的墙壁被敲开时露出一个小型保险柜,里面除了现金和存摺之外还有一沓信函——有的用英文写,有的用法文写,內容涉及內部会议纪要、工程进度通报、人事调动的內部消息。
信函抬头处没有明確的接收方署名,但末端有一行用打字机敲出来的编號,格式跟玛德琳描述的那个中间人交付方式吻合。
突击审讯在当天下午开始。
地点与玛德琳的审讯室在同一层,隔了两道门。
被捕的法共干部的真实姓名叫菲利普莫雷尔,四十四岁,法共社会事务部某处的副处长,入党的资歷可以追溯到一九二一年——坐在审讯室里的状態和玛德琳完全相反。
他进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嘴唇发白,两只手在膝盖上反覆搓动,眼睛始终没有跟审讯员直接对视超过两秒。
审讯员是莫罗手下的一个年轻同志,叫勒梅尔,三十出头,做调查工作的时间不算长,他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摊著上午搜查的全部清单,录音机打开,磁带开始转动。
“莫雷尔同志,我们在你家中发现了这些东西。“
他把清单推到桌子中央,
“请你解释一下这些东西的来源。“
莫雷尔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他快速地扫了一遍之后,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我……我是被陷害的。“
“被谁陷害“
“那个女人。“莫雷尔的双手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伊莎贝尔杜瓦尔——不对,玛德琳贝尔纳——是她。
一切都是她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