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诈了他一句。”寧静接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我就框他说『老张已经被我们抓住了』,马德福当场崩溃,供出了侯三和庆林春茶馆接头的时间地点。拿到接头信息后,我定的策略是反间计。由雪凝模擬方维则的笔记和口吻,撰写假情报,让嘉欣执行茶馆接头。”
沈嘉欣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牛皮纸信封的复印件——原件已经作为证据封存了。
“假情报的核心內容是一句话——『一切正常,可继续推进』。措辞用的是,方维则笔记本里找到的標准格式。雪凝姐连標点符號的用法都照抄了——方维则的句號后面永远空两格,逗號后面空一格。普通人看不出区別,但方维则的上线一定看得出。”
“接头效果如何”
“茶馆三点整,方维则准时到,隨后侯三和一个灰风衣先后出现。灰风衣接过假情报拆开看了,没有异议,隨后他上了一辆外交牌照的吉普车去了西郊方向。”沈嘉欣看向秦京茹,“京茹在茶馆外围,盯到了这辆车的特殊標记。”
秦京茹翻开记录本,字跡工整得不用辨认就能直接引用,“车牌號已经报给雪凝姐,档案显示该车三个月前,在东欧外事接待中使用过,登记用途是『外宾隨行用车』。”
“还有外交身份”言清渐的声音不带情绪,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敲,“这下复杂了。”
“雪凝立刻调了外交部接待处档案,確认了车辆归属。我同时安排公安九局的人跟踪方维则和灰风衣,两人都去了西郊。方维则在天黑前骑车进的西郊独立院落,灰风衣当天没有再出来。”林静舒拿起水润了润嗓子。
“然后就是最后一环。”寧静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西郊那个圈了又圈的位置上,“楚郝十六日夜间开始部署三层包围圈,丰年协调消防和医疗力量在二线待命,静舒摸排院落结构和人员分布——敌特据点九个人,全部携带武器,方维则和灰风衣都在。十七日凌晨完成包围,当晚收网。”
她笑脸盈盈,正对言清渐的目光。
“收网是我指挥的,枪战持续四十分钟,击毙五人,俘虏四人。缴获全套『铁砧行动』破坏计划书和坐標清单,任务目標最终全部达成。”
寧静站姿笔直,目光平视,军装袖口那道被弹片划破的口子,正好对著言清渐的视线。
“你亲自进的枪战现场。”言清渐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我是行动总指挥,指挥位置在一线,这是你定的规矩。”
寧静倔强的和言清渐对视,让言清渐一阵头疼,他可惹不起自己这个师姐。会议室里其他人默契地低头翻看手边的文件,只有王雪凝端起了茶杯,杯盖碰著杯沿发出轻微的瓷器声响。
言清渐目光还是躲闪了,没有再说下去,重新拿起那份行动总结报告。
“外交身份那个灰风衣,现在关在哪”
“看守所单独监室,嘉欣已经通知外交部走外交豁免手续,手续办完之前,人在我们手里。”寧静心里甜滋滋的,她就知道这个小师弟是在担心自己。
“审讯方案做了吗”
“丰年已经擬好了第一轮提纲,等外交部书面回復后就启动。”
言清渐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人。
“十几天,一个完整的境外间谍网,从外围到核心全部打掉。缴获的坐標清单涉及华北多个军事目標,这份清单如果流出去了,大家都知道意味著什么。这次任务我不在,你们打了一场漂亮的仗。”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寧静身上。
“寧静同志,指挥有方,这份总结我会原样报送聂总。”
傲娇的寧静立正,一个標准的军礼。
“成绩是全体同志的。”
言清渐回礼,语气又变得公事公办。
“散会,大家都去忙吧,寧静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大伙起立,卫楚郝最先离开,他要赶著去警卫勤务连,郑丰年也要到公安部九局做交接,都不敢耽搁。寧静面色微红,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王雪凝身边时,王雪凝轻声说了句,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袖口別忘了缝。”
寧静脚步顿了下,没回头,但耳朵尖微微泛了红。
走廊里,传来言清渐办公室门关上的声响。王雪凝端起搪瓷茶缸抿了口,侧头对沈嘉欣笑了笑——很浅的笑,是她这种清冷的人能做到的最大的表情。
“这趟任务最大的风险,其实不是方维则。”
沈嘉欣正在整理文件,头也不抬,心有灵犀调侃了声。
“当然不是,最大的风险是寧静姐袖口破了,让主任看见。”
秦京茹抿著嘴,忍得真难受,终於没忍住破了防,噗呲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