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联络员”这个身份的作用,远不止於送一份文件。
十二月五日,言清渐以8341部队联络员的身份,参加了中央警卫团的一次例行协调会。会议的主题是,年终中央机关重要会议的安保协调,参会的有中办警卫处、公安部九局和8341部队的几个负责人。汪东兴没有亲自出席,但派了秘书坐在角落全程记录。
言清渐在会上发言的时间不长,但每个字都经过了精心设计。他把特事办在磐石计划中积累的外围排查经验,包装成“可供兄弟单位参考”的案例分享,既展示了工作成果,又避免了指手画脚的嫌疑。会后汪东兴的秘书在整理记录时,特意在言清渐的发言旁边標註了一行小字:言副司令员建议,將外围排查標准推广至所有重要目標。这条標註后来出现在汪东兴的文件夹里,被批了一个“阅”字。“阅”就是看到了,看到了就是认可了,认可了就是给了特事办一套隱形的盔甲。要知道,他可是那位最信任的人,一路贯穿到生命的最后。
从协调会出来,言清渐回到特事办,在走廊里,迎面碰见了急步匆匆的郑丰年。郑丰年手里拿著应急协调组,刚修订完的突发事件处置预案,看到言清渐时剎住了脚步。
“主任,预案修订完了。按您的要求加了两条——一条是『发现可疑人员时的处置流程』,一条是『內部人员被外部单位约谈时的报备制度』。”
“哦,给我看看。”
郑丰年把预案翻开,指著新增的那一页。第二条写得相当巧妙:特事办任何工作人员,如被非本单位的组织或个人约谈,无论约谈內容为何,均须在约谈结束后两小时內,向应急协调组报备。报备內容包括:约谈单位、约谈人姓名、约谈事由。
“这一条写得有水平。”言清渐一脸欣赏的夸奖郑丰年,“保护性质的,不是限制別人来查,而是让被查的人,有一个合理的渠道把信息传回来。外面的人不知道我们內部有这道流程,但一旦约谈了特事办的人,我们马上就能掌握。”
“就是防患於未然。”郑丰年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像是真的在谈防灾预案,“火灾、爆炸、敌特、政治审查——都是突发事件,都需要应急预案。”
回到办公室,言清渐拨了內线,把林静舒叫进了办公室。
“静舒,上次你说的內部档案规范化,进展怎么样了”
“已经全部完成,正想拿给你过目呢。”林静舒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明细表,铺在办公桌上,“特事办现有在编人员七十八人,全部档案已逐页核对。缺项材料十七份全部补齐,补充材料来源合法、手续齐全,每一份都有填表人、审核人、批准人三道签字。”
“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三个人档案里缺了原籍公社的证明信,已经及时补上。两个人入党志愿书的填写日期和介绍人签字日期对不上,核实后確认是笔误,已出具书面说明附在档案里。没有政治问题,只有程序瑕疵,但全部瑕疵都已完全纠正。”
言清渐把明细表仔细看了,做得乾净。不是藏著掖著,是主动把所有能被人拿来做文章的东西,全部提前抹平。特事办內部的档案现在已经严丝合缝,谁来查都不怕。
“这件事到此为止,档案室从今天起加一道锁,进出登记由京茹亲自负责,任何人调档必须有你和我的双重签字。”
中旬,汪东兴在一次小范围会议上,再次提到了言清渐。这次不是看文件,是当面说的。
那天是中央办公厅组织的年终安保协调会,参会范围比上次小,级別比上次高。汪东兴在总结髮言中谈到了,各单位年终安全工作的落实情况,讲到一半忽然话锋一转,对著满屋子的人说了一句,让言清渐始料未及的话。
“卫戍区特事办那份《关於加强政治安全的几点建议》我看过了,做得不错。言清渐同志干工作,不声不响,但件件落到实处,各单位应该学学这种作风。”
散会后,好几个不认识的人主动过来跟言清渐握手。有中办警卫处的,有公安部九局的,还有一个是总参管理局的。每个人握手时都说了差不多的话——“言副司令员,以后多交流”。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实质性內容,但会后的主动握手和主动示好,意味著汪东兴那句当眾表扬,已经產生了连锁效应。在四九城核心警卫体系里,言清渐不再是一个“卫戍区来的业务干部”,而是一个“汪东兴主任认可的实干家”。
回到吉普车上,冯瑶发动引擎时从后视镜里瞅了言清渐一眼。她跟言清渐多年,从国防工办到罗布泊再回卫戍区,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她都读得出来。此刻言清渐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呼吸平缓,但眉间的纹路比平时浅了几分。
“清渐,汪主任表扬你了。”冯瑶开口,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咦,冯瑶,你成神仙了怎么会知道”
“您上车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虽不多,但我看到了。而且今天参加的是汪主任召开的会议,不难猜。”
高手啊,自己的女人一个个的…言清渐睁开眼,从后视镜里和冯瑶的目光对上了。他忍不住笑了声,笑完又闭上眼,黑暗中还假模假样的,整了整军装领口的风纪扣。
“『只干事、不涉政』这个人设,算是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