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看了两秒,无奈地吐了口气,收回视线。
“我想自己来的。”
雷古勒斯嘴角挑了一下:“怎么,怕我欺负你”
小天狼星呲牙,牙齿露出来一点,嘴角往两边扯,眉毛往下压。
这表情他从小就有,不服气的时候就这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
他声音拔高,语气不忿,但更像强调:“雷古勒斯,我是哥哥。”
话说出来,他自己先楞了一下。
说是这么说,但底气不太足,在风里飘了一下就散了。
哥哥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像很久没说过了,舌头不太利索。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哪里不对,但没找补。
雷古勒斯侧头看了他一眼。
哥哥
这个词在雷古勒斯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对应的位置。
从他有记忆开始,小天狼星就是小天狼星,没有哥哥那个身份。
三岁他教小天狼星怎么让扫帚漂起来,说想它是轻的。
四岁茶会上他逆转小天狼星变砸的变形术,把蚯蚓变回刀叉。
往后几年,在格里莫广场,他是那个到处惹事的兄长,他是那个安静跟在后面的弟弟。
小天狼星叫过他弟弟,但从来没把自己当过哥哥,他也从来没把自己当过弟弟。
好像这个顺序从出生起就是反的。
后来小天狼星去了格兰芬多,雷古勒斯留在斯莱特林,两人之间再没论过这个。
现在倒说他是哥哥了,说出来好像也只是怕自己欺负他。
雷古勒斯回过头,看著湖面,嘴里淡淡应一声:“哦。”
小天狼星又没动静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脸上的表情从呲牙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憋屈。
风吹过来,湖面皱了一下,他的影子在水面上晃了晃,又恢復了。
雷古勒斯没问他来干嘛。
大概能猜到,但就是不想问,就想看著小天狼星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样子。
雷古勒斯就站著,看湖。
小天狼星在他旁边,也不说话,脚在地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吸了口气,呼出来,白气一团。
再深吸,又吐出来,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像在做心理建设,但建了好几下,没建起来。
小天狼星转头看他,脸上有点急:“你不问我干嘛来了”
雷古勒斯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头,看著小天狼星,语气拉得很长,就是那种小天狼星非让他问他就配合一下的样子。
“哦,你来干什么”
小天狼星张著嘴,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把嘴闭上。
憋屈,真就是憋屈,都写在脸上了。
他又转过头去看湖,眉头压著,手在袍子口袋里攥了一下又鬆开,再攥,再鬆开。
沉默了几秒,他吸了口气,憋住,然后慢慢吐出来。
“我要回家。”
雷古勒斯看著湖面,有点意外,又没那么意外。
他大概知道小天狼星心里怎么想的。
小天狼星想回家,肯定不是因为家里有什么值得他回去的,更不可能想通了纯血那套东西。
这些他没想通,也通不了,那些东西在他心里已经变成一块死肉了,割掉都不会疼。
他想回去,大概是因为他自己之前的那套逻辑,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过去他恨那个家,恨得彻底,一刻都不想待。
这种恨带著他做了所有选择。
入学选格兰芬多,朋友选詹姆这类人,行事风格选最张扬最顶家里的那种。
他以为那是他自己选的路。
但上次谈完之后,他大概开始问了,也许是这样的——
他的这些选择,真的是他选的吗
他恨那个家,是他真的想清楚了之后恨的,还是他从小就恨,所以他一直恨
他选詹姆做朋友,是因为他值得,还是因为他正好和那个家反著来
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是他想做的,还是只是那个家想让他做的事的反面
如果有一天那个家不在了,他还有没有自己的方向
一旦开始这么问,就收不住。
他没法確认答案,所以他要回去。
回那个他发自內心想逃离的地方,回那个他一刻都不想待的地方。
回那个他走了之后,雷古勒斯就得留下来,承担本该他这个长子承担的一切的地方。
他想用自己的眼睛仔细看看,然后他才能知道,他到底是在恨,还是在反。
雷古勒斯看他一眼,收回视线。
这算成长,而且是很少见的那种。
一般的小孩在小天狼星这个年纪,遇到家里的问题,要么就是顺著,要么就是反著,没有第三种选项。
顺的人一辈子是那家人的一部分,反的人一辈子是那家人的反面。
反面也是一种依赖,因为反面需要正面来定义。
小天狼星原本就要走第二条路。
现在他要回去看一眼,试著找第三条。
还没找到,但他自己知道要找了。
这一步走出来,他这个人才算真正开始成长,路还很长,这只是第一步,能不能走完都是另一回事。
其实小天狼星想回家就回了,这傢伙在家里还没被除名。
墙上那幅掛毯,小天狼星还好好掛在那里。
格里莫广场12號的门不会对他关上,克利切不会拦他,奥赖恩不会赶他。
只是他自己过不去那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