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明开科举那年起,他就开始考,考了一届又一届,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今年都二十了,还是个白身,穷得叮噹响,天天靠写字卖画换点粗粮吃,饿一顿饱一顿的。
也不知闺女是看上他哪点了,就因为前年元宵灯会上,
叶广建帮她捡了回被风吹走的灯笼,俩人说了几句话,这丫头就惦记上了。
平日里偷偷让丫鬟送钱送米,还给他做鞋袜,把张二河气得够呛。
张二河不是没拦过,可闺女性子看著柔,骨子里却倔。
他骂过几回,闺女就哭了几回,饭都不吃,嚇得张二河也不敢逼得太紧。
他心里想著,叶广建那穷酸样,肯定没出息,等闺女再大两岁,见了好人家的公子,自然就死心了。
可现在看来,这丫头还没死心呢。
张二河压著火气,蹬蹬蹬上了楼。绣楼里布置得雅致,窗边摆著一张梳妆檯,台上放著胭脂水粉,墙上掛著一幅仕女图。
张小倩正坐在窗边的绣架前,手里拿著针线,眼神却飘向窗外,明显心不在焉。
“闺女,看啥呢”张二河大嗓门一喊,把张小倩嚇了一跳。
她连忙收回目光,站起身行礼:
“爹,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张二河走到桌边坐下,看了眼绣架上的帕子,上面绣著一对鸳鸯,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刚才王媒婆来了,给你说了门亲事,城西李举人家的二公子,去年中的秀才,学问好,人也周正。
爹觉得挺合適,你觉得咋样”
张小倩脸色一白,手指攥紧了帕子,低下头小声道:
“爹,女儿……女儿不想嫁。”
“不想嫁”
张二河一下子就火了,声音拔高了几度,
“你不想嫁你想干啥都十七了,再拖两年就成老姑娘了!
那李二公子哪点不好有功名,有家世,不比你惦记的那个穷酸强一百倍”
张小倩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咬著嘴唇不说话。
张二河看著她这样子,又气又心疼,放缓了语气劝道:
“闺女啊,爹是为你好。
那叶广建有啥好的穷得叮噹响,考了多少年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你跟著他,將来就得喝西北风!嫁人嫁汉,穿衣吃饭,过日子得看实在的,光看脸有啥用”
“爹,叶公子他……他只是时运不济,他学问很好的,將来肯定能考上的。
”张小倩小声辩解。
“考上”
张二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他都考了三回了!回回落榜!我看他就是没那个命!
真有学问,能考这么多年连个秀才都中不了我看他就是个书呆子,白读了那么多书!”
“不是的爹,上次他只差两名就中了……”
“差两名也是没中!”
张二河打断她,
“没中秀才就是白身,就是穷书生!闺女你听爹的,別再跟他来往了,好好考虑考虑李家的亲事,啊”
张小倩低著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就是不点头。
张二河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直喘粗气,肚子一鼓一鼓的:
“你你你……你真是要气死我!行,你不愿意是吧
我告诉你张小倩,有我在一天,你就別想嫁给那个穷酸!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完,他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蹬蹬蹬下楼了,走到楼梯口还差点踩空,嚇得管家张福连忙扶住他。
“老爷您慢著点,小心气坏了身子。”张福连忙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