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一样,你们还年轻,將来都是要入仕为官,辅佐君王,治理百姓的。
將来的路怎么走,你们自己选。”
“老夫不会逼著你们跟我一样反对新学,也不会拦著你们去接触新学。
你们有自己的脑子,有自己的判断,觉得什么对,就去做什么。”
“但是有一点,你们要刻在心里——”
梁寅的语气严肃起来,昏花的老眼扫过三个弟子:
“不管你们將来学什么,做什么官,走什么路,都要守住本心,要记得仁义道德,要想著黎民百姓。
不能为了升官发財不择手段,不能为了爭权夺利祸国殃民。
要对得起读的圣贤书,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天下百姓。”
“只要守住这个根本,就算学些技艺,做点实事,也没什么不好。
要是守不住这个根本,就算把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也不配做读书人,更不配做官。”
这番话,语重心长,带著一个老儒者毕生的坚守,也带著对弟子最殷切的期许。
三个弟子听得肃然起敬,齐齐站起身,对著梁寅深深一拜,声音鏗鏘:
“弟子谨记先生教诲!终生不敢忘!”
梁寅看著他们,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意,摆了摆手:“好了,都坐下吧。
难得上山来一趟,多住几日,陪老夫说说话。
你们师兄弟几个也好久没聚了,正好趁这机会切磋切磋学问。”
“是,先生。”三人齐声应道,重新落座。
就在江西石门山三位弟子辩得难解难分之时,千里之外的浙江寧海,一场针对新学的风暴,也正在悄然酝酿。
寧海緱城,背靠梁皇山,面朝三门湾,山清水秀,文风鼎盛。
县城北边一座简朴的院落里,日日传出朗朗读书声。
这院落的主人,便是年方二十一的方孝孺。
若说江南士林(江西属於江南文化圈),老一辈的宗师是石门先生梁寅,
那年轻一辈里,风头最劲、威望最高的,便非方孝孺莫属。
他出身儒学世家,父亲方克勤曾是济寧知府,为官清廉,是远近闻名的循吏。
而他自己,更是师从开国文臣之首宋濂,尽得师门真传,学问醇正,文章雄健,年纪轻轻便有“小韩子”之称。
因著宋濂的名头,再加上方孝孺本身才学过人,浙东一带的年轻士子纷纷慕名而来,拜入他门下。
短短一年多,门下便有了上百名弟子,不少人放弃本地书院,专程跑到寧海听他讲学。
毫不夸张地说,方孝孺就是如今浙东青年儒士公认的领袖,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这些日子,方孝孺正带著弟子们批註《孟子》,尤其看重“义利之辨”一章,日日讲解,要求弟子刻在心里。
可这天上午,他刚讲完“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就见学子卢原质脸色匆匆跑了进来。
“先生!先生!出大事了!”
方孝孺正坐在堂前蒲团上,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他素来持重,最见不得学子慌慌张张,当下沉声道:
“原质,何事如此惊慌为学修身,首在静心,天塌下来也该稳住气度。”
卢原质是方孝孺的表侄,也是最得意的弟子,平日最是沉稳。
可这会儿他满脸激愤,快步递上纸张,喘著气道:
“先生您看!这是从应天传过来的告示抄件,朝廷不止要办新学!还要开什么皇家报社!”
方孝孺接过纸,低头扫了几眼。
起初神色还平静,可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握著纸张的手指慢慢收紧。
纸上写的,正是朝廷推行新学的章程,还有皇家报社的招聘告示。
算学、格物、化学、水利、军械……一个个陌生名词刺得他眼睛生疼,
尤其是“另开仕途,与科举官员一体升迁”那一行字,更是让他心口一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