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儒生们纷纷点头，觉得方先生果然直截了当。

方孝孺顿了顿，继续道：“何为道何为器

圣贤有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道者，仁义礼智信也，修齐治平之理也，是天地间的根本法则，是安邦定国的基石。

器者，工艺技巧也，具体事务也，是用来辅助做事的工具，是末，不是本。”

“我华夏千年以来，皆以儒道立国，以教化为本。

教百姓明人伦，知廉耻，懂忠孝，守礼义。

百姓懂礼，则社会安定；官员知耻，则吏治清明。

人心正，则天下正；人心坏，则天下乱。

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可如今的新学呢教的全是器物之学，讲的全是功利之事。

学算学是为了做帐，学水利是为了修河，学军械是为了造炮，学了这些，就能当官，就能发財。

那请问殿下，这样教出来的人，心里想的是什么是利！是功名利禄！是升官发財！”

“孟子曰：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

一个国家，人人都逐利，人人都忘义，父亲为了利可以不顾儿子，臣子为了利可以不顾君王，朋友为了利可以互相背叛。

这样的国家，能长久吗这样的世道，能安稳吗”

“王爷或许会说，新学也教儒家经典。

可孝孺敢问，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学了大半天的技艺，剩下半个时辰读经书，能读出什么来

儒学义理博大精深，要潜心钻研，要身体力行，不是隨便读几句就能懂的。

三心二意，浅尝輒止，最后只能是技艺没学精，道德也没学好，成了个有才无德的小人。”

“有才无德，其害更甚！一个庸官，最多办不成事；

一个有才的贪官，却能挖空心思祸害百姓，把国家的银子都装进自己腰包。

王爷办新学，本意是想选实干之才，可最后选出来的，恐怕都是些逐利小人。

到那时，酷吏遍地，贪腐横行，朝廷悔之晚矣！”

方孝孺越说越激昂，声音鏗鏘有力，引经据典，句句都落在儒家的核心义理上。

台下的儒生们听得频频点头，不少人都面露赞同之色，时不时地叫好。

“说得好！”

“有道有理！这才是圣贤之言！”

“有才无德，確实危害更大！”

就连一些普通百姓，听著“道德”“廉耻”这些词，也觉得挺有道理。

毕竟从小到大，大家听的都是这些，骨子里就认这个。

方孝孺一席话说完，台下掌声雷动，儒生们更是拼命鼓掌，觉得方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一开口就切中要害。

方孝孺微微喘了口气，对著台下拱了拱手，然后转过身，看向朱瑞璋，眼神里带著几分挑战：

“王爷，孝孺言尽於此，敢问王爷，重器轻道，逐利忘义，难道不是亡国之兆吗”

台下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朱瑞璋身上，等著他反驳。

朱瑞璋一直靠在桌边，静静地听著，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见方孝孺问过来，他才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台子中央，没先回答问题，反而先问了台下一句。

“诸位，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当中，有挨过饿的，举举手。”

台下眾人愣了一下，没想到秦王一开口不问道统，问这个。

但还是有不少人陆陆续续举起了手，尤其是一些年纪大的百姓，几乎都举了手。

元末战乱，天灾人祸，谁没挨过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