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神农尝百草，教民耕种，这是农事技艺；黄帝造舟车，建房屋，这是工匠技艺。

这些都是圣贤做的事。

圣贤都看重技艺，都教百姓谋生的本事，怎么到了你嘴里，技艺就成了奇技淫巧，就成了末流了”

“孔圣人教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算数就是其中之一。

圣人都觉得君子该学算数，怎么到了你这里，学算数就是逐利小人了

难道孔圣人教弟子六艺，也是教他们逐利忘义”

一连串的反问，问得方孝孺脸色发白。

他想反驳，可这些都是圣贤事跡，都是经书里写的，他没法否定。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王爷强词夺理！圣人教技艺，是为了辅助修身，是末，不是本。

大禹治水，是行仁政的手段，不是根本。

根本在於大禹的仁德，而不是治水的本事。”

“没有治水的本事，光有仁德，洪水能自己退吗”

朱瑞璋立刻追问，“百姓还不是照样被淹死仁德是心，本事是手。

光有心，没有手，什么事都干不成。

你说仁德是根本，可没有本事的仁德，就是没用的空话，救不了百姓，也治不了天下。”

“本王从来没说过道德不重要。

新学里，每天都有半个时辰学儒家经典，学礼义廉耻，学朝廷法度。

本王的意思是，道德要有，本事也要有。

不能光讲道德没本事，成了个只会说空话的废物。”

“就好比一个大夫，心肠再好，品德再高尚，可不会看病，不会抓药，

病人找他看病，他只会跟病人讲大道理，病人能好吗

这样的大夫，品德再好，有什么用”

“当官也是一样，你品德再高尚，再清廉，

可洪水来了你不会修堤，钱粮来了你不会算帐，百姓闹灾你不会賑灾，

只会对著百姓念经书，那百姓要你何用这样的官，再清廉，也是庸官，也会害死人。”

台下百姓哄然叫好，这话太实在了。

他们见过不少官，满嘴之乎者也，真遇上事了啥也不会，最后倒霉的还是老百姓。

“对！庸官比贪官还气人！”

“光清廉不办事，有啥用”

方孝孺听得眉头紧锁，他知道，再这么辩下去，自己要吃亏。

秦王总拿百姓的实际日子说事，老百姓肯定向著他。

得把话题拉回道统和人心上来，这才是自己的主场。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王爷所言，看似有理，实则只看眼前，不顾长远。

新学之害，不在一时，而在万世。”

“王爷以为，让百姓吃饱饭就够了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懂礼义，知廉耻，不是因为会干活。

要是人人都只想著吃饱饭，只想著赚钱，和禽兽有什么区別”

“新学推行十年二十年，天下士子都觉得学技艺能当官、能发財，

谁还愿意苦读圣贤书谁还愿意钻研道德义理道统无人传承，人心日益败坏，人人都变成唯利是图的小人，

就算粮食再多，军械再精，国家也没有了魂，迟早要乱！”

“王爷想想，秦朝的时候，军械精良，律法严苛，粮食也多，为什么二世而亡

就是因为不行仁政，不讲教化，只讲功利，只讲法术。

前车之鑑，就在眼前，王爷怎么还要重蹈覆辙”

这话一说，台下的儒生们又精神了，纷纷点头。

“对！秦朝就是例子！只讲功利不行！”

“道统才是国家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