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上。
兵部右侍郎秦原的私邸书房內。
秦原站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脸色铁青一片。
而在书房的左侧,紫阳书院的京城三魁,皆是垂首站立。
在他们的右侧,正心四杰则是低眉顺眼,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
“说!
给本官大声地说出来!”
秦原指著那名跪在地上的管事,咆哮著,“相府拨了那么多白银!
动用了內城八家最大的印书坊,日夜赶工!
你们信誓旦旦保证能席捲京城的皇皇巨著,到底卖了多少本”
那管事结结巴巴地念出了那个数字:
“回……回大人的话……
首批各印了五万册……”
“截至今日傍晚各处书肆歇业,三本书加起来,总共卖出去了卖出去了不到一千八百册……”
“而且,而且这一千八百册,全都是內城的世家公子和国子监的监生们看在紫阳书院的面子上买去捧场的。
外城那边卖的更少,才不到一百册……”
五万册的雄心壮志,连两千册都没卖出去。
“一千八百册”
“几千两白银的宣发和印书底资!
就听了这么个响
连塞牙缝都不够!”
秦原指著京城三魁破口大骂:“这就是你们闭关数日,信誓旦旦说掌握了爽文真諦写出来的神作
你们难道是在用金子写字吗!”
这般毫不留情的折辱,让京城三魁的身体同时一僵。
肖景明很不甘心!
为了迎合那些市井泥腿子,他放下了百年世家的身段,在书里捏著鼻子用了一些粗鄙的大白话。
他以为自己这叫与民同乐,为什么那帮底层百姓连看都不看一眼
魏云深更是面红耳赤。
作为在商海里滚打长大的奇才,他最看重的就是市场反馈。
可如今,他投入了无数心血包装的商品,在市场上竟然被致知书院一本免费的破纸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是他二十年来遭受的最大耻辱。
而此刻,受打击最深的却是那位向来自负的柳承翰。
“不可能……”
“我明明已经严格按照白姑娘传授的黄金三章去写了啊!”
“可为什么我写出来的东西,就是没有那种让人慾罢不能的爽感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三个引以为傲的门生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
秦原强压著火气,咬牙问道:
“外城那帮刁民,到底是怎么说的
他们凭什么不买帐”
管事嚇得连连磕头,转述了他在外城茶馆里听到的市井评价:
“大人饶命!
不是小人敢编排三位公子。
是外城那些苦力和脚夫说话太难听了!”
“他们说主角是个没卵蛋的窝囊废!
第一章被退婚踩脸,第三章得到了绝世神功,不赶紧一巴掌把那个贱女人扇死,竟然还要在宴席上背诵一段《论语》来彰显胸襟宽广
企图用圣人之道感化那个退婚的恶毒女人”
“那些脚夫看完当场就把书给撕了!
他们还破口大骂,说花五十文钱买这种让人胸口堵大石头的破书看,还不如留著那五十文钱去老王记喝十碗羊肉汤!”
“南城那边的肉铺屠夫,直接拿咱们的书去垫那沾满猪血的案板了啊!”
站在右侧的正心四杰,此刻为了憋笑,大腿都已经掐青了。
谢灵均在心里暗笑:“这帮紫阳书院的蠢货,骨子里那股理学的酸腐味简直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