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英也不拐弯抹角,把篮子往院中的石桌上一放,伸手就掀开了盖在篮子上的粗布巾,露出底下小半袋磨得不算精细的高粱米。
语气很是直爽:“也没啥要紧事,就是家里那两个半大的小子,馋肉馋得连饭都不想吃了,我想著上你这儿,换点肉回去,给他们解解馋。”
林凤英话音刚落,高大丫手里的扫帚顿了顿,悄悄抬眼打量起这个风风火火的婶子。
她在老家见多了上门借东西、占便宜的人,心里先替周锐捏了把汗。
周锐摇蒲扇的手没停,指节在竹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和高大丫想得不一样,对直爽的林凤英很有好感。而且人家也没占便宜的心思,这是正经拿粮食来换。
他笑著上前掂量了一下,差不多十斤左右。
“行啊,我这儿正好还有点存货。你这高粱米看著实诚,按村里的老规矩,换两斤腊肉,够你家那几个小子啃一顿了。”
“成,周锐你这娃子敞亮,婶子谢了。”林凤英大手一拍当即应下。
杂粮不值钱,她知道就这十斤高粱最多也就换一斤出头的肉,周锐直接给两斤,那是顶顶大气了。
“那婶子你等著,我这就给你切肉去。”
周锐转身进了厨房,拿菜刀切下肥瘦相间的一刀肉,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林凤英掌心里全是常年干粗活磨出的硬茧,接过肉的瞬间指节微微一沉,凭著几十年摸惯米麵油盐的准头,立刻断定这肉两斤只多不少。
她心里不由得暗嘆,这孩子做事就是敞亮,半点也不像田秀英嘴里的白眼狼。
肉往篮里一塞,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扫地的高大丫,嗓门不自觉压低了些。
“这小姑娘是”
“我老姑家的表妹,跟家里吵架了,来我家住几天,帮我带带孩子。”
周锐隨口胡诌,反正不能让周家的人知道是自己帮忙找了林场工作,要不然到时候闹起来又是个麻烦。
“哦,原来是小兰家的丫头,我说呢,看著就像。”
林凤英还准备再打听些啥,周锐没给她机会,转过身去,抱起地上的小年糕就往屋里走。
他可是太知道村里这帮妇女的尿性了,没事就爱瞎打听,听完了到处乱传,关键是越传越玄乎。
最正確地做法就是少跟这些个人打交道,让她们啥实底都摸不到,閒话自然就少了。
大丫是个怕生的性子,眼瞅著林凤英的目光往自己身上扫,赶紧把手里的扫帚往墙边一靠,踮著脚就跟在周锐身后溜回了屋。
林凤英惋惜地嘆口气,只觉得少了点嘮閒话的乐子,转头看见篮子里的腊肉,立马又乐开了花。
刚才接肉时指尖戳穿了油纸,实打实摸到了油乎乎的肉皮。
可周家到底还是没躲开这波閒话。
林凤英攥著周锐那句隨口应付的『跟家里吵架了』,坐在自家门槛上琢磨了半宿,愣是给编出了一整段大戏。
说大丫死活不肯认家里定的娃娃亲,拍著桌子反对包办婚姻,铁了心要自己找对象谈自由恋爱。
这话顺著井边、晒穀场传了三天,等周锐从刘富贵家买豆腐回来时,听见了故事的完整版。
站在人堆里半天没回过神,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哭笑不得,完全没想到一句隨口的客套话能演变成这么离谱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