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以后,把话放出去……这单买卖,是我李青云点头、我李青云经手。谁要在暗处使绊子、下黑手,我不登门,他全家,我亲自去坐坐。”
明安和大鹏互看一眼,光听这安排、这分量、这口气,再瞧三位老爷子端坐不动的架势,心里就清楚……这次差事压在肩上,不是任务,是担子;不单繫著几台机器的去向,更连著整个钢铁工业的命脉,一步错不得。
两人齐齐挺直腰背,嗓音乾脆利落:“三爷放心!东西不拿回来,人就不回来!”
李青云略一点头,隨即抬眼,朝头顶石榴树密叶间轻轻吹了声口哨,清亮短促。
“唰!”一道紫影破空而下,快得只留残影。
小紫貂紫宝稳稳落在明安左肩,皮毛泛著润泽暗光,耳朵微竖,黑亮眼睛一眨不眨扫视四周,爪子扣住衣料,既亲又警。
李青云语气平直:“紫宝跟你们走一趟。路上要是碰上不开眼的觉醒者,它来料理。有它在,你们多一道活命的指望。”
明安伸手轻抚紫宝头顶,指尖顿了顿,隨后將清单仔细叠好收进內袋,和大鹏一起低头行礼:“是,三爷。”
李青云转头望向聂老爷子:“聂爷爷,还得麻烦您安排一架飞机。火车太慢,误事。”
聂老爷子应声点头,转向二人:“明早十点,西山机场,直飞羊城。”
“是,首长。”两人答得齐整。
李青云又朝他们頷首:“注意安全。”
“明白,三爷。”话音未落,两人已转身出门,步子不疾不徐,却踏得沉实,一前一后穿过院门,背影很快融进门外天光里。
聂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追著那两道身影出了院墙,才收回视线,望向李青云,语气里带点试探:“三娃,我刚才瞄了一眼你手抄的那张单子……东西比我想的多不少。真要建一座30吨级氧气顶吹转炉车间,用得著列这么细、凑这么全”
李青云没急著答,先点了下头,才开口:“聂爷爷,拿到全套技术资料那天晚上,我就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
“看著就一座炉子,其实是个系统活儿。少一个轮子,车就跑不稳;缺一样配套,钢就炼不出。有些部件咱们能造,但材料不过关、精度跟不上、寿命差一截。”
“还有些,图纸都没见过,工具机也啃不动。”
“既然托香江那边走线,不如一次走足……能整套拿回的,不拆;能配齐的,不漏。实物摆眼前,专家们才好对著琢磨。人家先进,咱就照著学,不丟人。”
他停顿半秒,把纸上所列十大类设备与配件,一项项报得清楚:
“第一,30吨级转炉本体全套:炉壳、耐火內衬、倾动装置、托轮轴承座、炉口烟罩。这是根,根不牢,其余都是虚的。”
“第二,氧枪系统:核心是高温合金喷头,加上升降横移机构、软管、快接头、水冷套管、枪位控制器。氧枪不行,钢水纯度、出钢节奏全垮。”
“第三,高压氧气站核心:主机、缓衝罐、油水分离器、净化乾燥单元、全套防爆安全阀。没稳定高压氧,炉子点得再旺,也是烧柴火。”
“第四,炉前检测仪表:测温探头、定氧仪、取样器、高压表、流量计、防爆电控箱。全是精细活,咱们自產的,要么不准,要么扛不住高温。”
“第五,上料配料系统:自动称量斗、输送机、给料机、密封料仓、耐磨衬板。自动化不上来,人堆再多,效率也提不上去。”
“第六,烟气净化与除尘:火花捕集器、文丘里洗涤器关键部件、耐磨风机叶轮、膨胀节。环保要过关,设备要保命,余热还得收回来……这套工艺,咱们现在是空白。”
“第七,水冷系统全套:换热器、循环水泵、喷淋装置、软水製备单元、阀门组。转炉一开就是上千度,水冷断一秒,炉体就可能裂。”
“第八,电气与传动控制:大功率直流电机、调速控制器、高压柜、保护模块、专用电缆。这是整条线的心臟,电机功率够,但稳不住;控制器更是一片荒地。”
“第九,钢水浇注辅助设备:30吨钢包、滑动水口机构、引流装置、迴转台轴承、脱模机构。炼钢只是开头,钢水顺利灌进模子,才算落地。”
“第十,全套易损件,各备十套:氧枪喷头、耐火砖、轴承、热电偶、电磁阀、密封圈、齿轮垫片……这些玩意儿损耗快,国外寿命长,买回来既能应急,也能拆开看结构、摸材料、试工艺。”
他稍作停顿,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聂爷爷,列这么细,不是贪多。一是散件走货更隱蔽,海关、港口、航线,都不容易盯死;二是咱们不只要建一座车间,更要吃透整套逻辑……怎么设计、怎么匹配、怎么联动、怎么叠代。”
“东西一回来,专家围上来一拆、一量、一对標,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造、能改、能升级。”
“两年之內,30吨级我们自己能建;再往前推,50吨、100吨的氧气顶吹转炉,咱们也得拿下。”
“小鬼子第二年就敢上50吨级,咱们差在哪差的是动手晚,不是脑子笨。干就完了。”
这话一出口,屋里静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