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马朐县石榴镇的夜晚,没有市里的霓虹闪烁,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枝间摇曳。
夜晚的虫鸣声在镇政府大院里此起彼伏,显得空旷寂寥之余,还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塌陷感。
蒋阳从外面忙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他和派出所所长张天虎並肩走进大院。刚一进门,借著宿舍楼下昏暗的灯光,蒋阳就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坐在楼下的石条凳上。
是程小蝶。
她手里拿著个小蒲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赶著蚊子。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蒋阳和张天虎走过来,当即站起了身。
“程镇长这大晚上的,怎么在。
程小蝶迎上蒋阳的笑容,不自觉地也跟著笑了出来,把小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屋里闷,出来透透气。你们……怎么才回来”
“去派出所办了点事。”蒋阳看著她,隨口问道,“吃了吗”
程小蝶摇摇头,嘆了口气:“没吃。食堂老刘今儿弄的五花肉太油腻了,我也没什么胃口,就没吃。”
其实她哪里是没胃口,她是在这里等了蒋阳整整一个晚上了。
下午班子会上的交锋,蒋阳那句“时候未到”,以及他看她时那种深邃又带著温度的眼神,让她心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心来。
蒋阳笑了笑,转头看向张天虎:“我们也没吃。这样吧,我宿舍里还有点菜,我再炒两个菜,咱们一起吃点儿吧。”
张天虎一听,那是个人精,当即一拍大腿:“哎哟,那感情好!蒋镇长亲自下厨,这待遇可不多见啊。和,那什么,光吃菜哪行啊,我去外面小卖部买两瓶酒去!等我啊!”
“不喝了吧。”蒋阳摆摆手,“今天跑了一天,累了,吃点饭早点休息吧”
“等著我就行!”张天虎连连摇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无酒不成席!少喝点,解解乏。你们先上去,我马上就来!”
看著张天虎一阵风似的跑出大院,程小蝶有些惊讶地看向蒋阳。
“你会做菜”她上下打量著蒋阳,眼神里满是不信,“你以前在市纪委当主任,不都是天天有人伺候局吗还会自己下厨啊”
蒋阳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笑著说:“食堂里那厨子就是做大锅菜的,味道其实挺一般的。我以前在省里、市里自己住的时候,就习惯自己做。走吧,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到了蒋阳的宿舍,条件虽然简陋,但收拾得非常乾净。
之前的时候,都是在楼下的食堂做,不过最近蒋阳直接把旁边那间空房子改成了小厨房,也不用跟人家爭地方做菜了。
蒋阳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喊著程小蝶来到了小厨房。
而后,从角落的冰箱里拿出几样食材,洗菜、切菜、起锅烧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生疏。
程小蝶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著这个白天在会议室里冷酷沉稳、面对千夫所指却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正熟练地翻炒著锅里的土豆丝,身上散发著一种浓浓的烟火气。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程小蝶看得有些出神。
她所认识的同学里面,没有一个会做菜做饭的,这种反差再次让他產生了异样的感觉。同时,也忽然想到——他家或许很穷吧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真不假。
不到半个小时,三个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就端上了桌:酸辣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个回锅肉。
这时候,张天虎也拎著两瓶本地產的白酒和一包花生米回来了。
“来来来,趁热吃。”蒋阳招呼两人坐下,拿过碗筷递给程小蝶。
三人围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旧木桌旁,开始吃饭。
程小蝶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嗯!真好吃!比食堂做的好吃多了!酸脆爽口,火候刚刚好。”
“好吃就多吃点。”蒋阳笑了笑。
张天虎已经拧开了酒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看向蒋阳。
蒋阳没拦著,由著他倒了一小杯。
吃饭的时候,程小蝶终於忍不住心里的疑问,放下筷子问他:“你下午说去办点事,怎么出去这么晚才回来去干嘛了”
蒋阳扒了一口饭,咽下去后,语气平静地说:“去派出所了。跟天虎一起,把他们诬陷我的那些证据材料,还有那份漏洞百出的口供,重新对照梳理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