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乔继续盯十五號频道。今晚定位片那边来人,別动,让他换完走。跟著,看他往哪个方向拐。”
陈建锋犹豫了一下。
“要是他往团部家属区走呢”
陈大炮没接这茬。
他转身回灶房,把蛋羹端出来,蹲在竹摇椅边,一勺一勺餵陈寧。
小丫头张嘴接住,嚼了两下咽了。
“爸。”陈建锋跟到灶房门口。
“去办事。”
陈建锋咬了咬牙,转身出门。
午后,老莫从南头码头回来。
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陈安骑在陈大炮脖子上扯头髮。
陈大炮被扯得齜牙。
“你个小兔崽子,手劲比你爹还大。”
陈安咯咯笑。
老莫走进来。
陈大炮把孩子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
“几点走”
“天黑。”
“骆瘸子呢”
“在船上检查油路了。大龙和蚂蟥也到了。”
陈大炮从腰后摸出杀猪刀,在磨石上蹭了两下,翻过来又蹭两下。
“老莫。”
“在。”
“活的。”
“知道。”
“手。给我带回来。”
老莫右手攥了攥,鬆开。
“那只断指的左手”
“整只。”
老莫没再问。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陈安踢掉的布鞋,给小傢伙套回脚上。
陈安抬头看他。
“伯,骑马。”
老莫伸手摸了摸他脑袋。
手掌粗糙,盖住半个小脑瓜。
“明天回来骑。”
“拉鉤。”
陈安伸出小指头。
老莫愣了一息。
他弯下腰,用自己粗黑的小指勾住那根白嫩嫩的手指头。
“拉鉤。”
傍晚,院门口。
丰收號的柴油机已经发动了,远处码头传来低沉的突声。
老莫背著旧帆布包,匕首绑在小腿上,裤管一盖,看著和平常一样。
林玉莲从屋里出来。
她手里多了一个灰布包袱,系得规矩,递到老莫面前。
老莫没接。
“路上吃。”林玉莲嗓音平的。
“杂粮饼三张,薑茶一壶,乾鱼片半斤。”
老莫还是没接。
林玉莲往前推了一步。
“空肚子动刀,手会抖。”
老莫垂著眼,把布包接过去。
指节碰到布面的时候,顿了一下。
“嗯。”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三步,停住。
“林掌柜。”
“说。”
“安安的木马,我还欠著。回来补。”
林玉莲站在门口,看著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拐过巷口,消失在码头方向。
日头落下去了。
海面上,丰收號拖著白色尾浪朝北开。
老莫站在船头,海风把他外套吹得鼓起来。
怀里硬邦邦的,揣著那块削坏的方木。
大龙在甲板上磨匕首。
蚂蟥靠著船舷闭目养神。骆瘸子把舵,眯著眼看罗盘。
甲板上只剩柴油机突突响。四个人各守一角。
陈家院里,陈安扒著窗户往外看,嘴里嘟囔。
“爷,船走了。”
陈大炮把他从窗台上捞下来,架到肩头。
“你伯去办事。明天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好东西”
陈大炮想了想。“看他心情。”
夜深了。
张乔坐在仓库角落的木箱上,耳机压得死紧。
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有节奏地敲著。
陈大炮靠在院门框上,旱菸杆没点。
海面黑沉沉的,那缕歪扭的黑烟已经看不见了。
张乔的食指停住。
他摘下一只耳罩,侧过头。
“老班长。”
“说。”
“十五號频道。新信號。”
陈大炮把旱菸杆从嘴里拿下来。
张乔声音压得很低。
“发报手法生,按键间隔不匀。学过,练得少。”
“从哪个方向来”
张乔把耳机重新压回去,闭眼听了十几秒。
他睁开眼,抬手往团部家属区方向指了一下。
“通讯班宿舍。”
陈大炮握住旱菸杆的手紧了半分。
张乔补了一句,嗓音更低了:“发报人用的是老式单音调,频率跟定位片的回拨完全吻合。”
院子里风停了一瞬。
陈大炮盯著团部方向,那排低矮的水泥平房黑漆漆的,只有最东头一扇窗户透出豆粒大的灯光。
通讯班。
小周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