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刘国栋。
“您那份《意见徵求稿》,还得继续徵求。”
刘红梅在旁边小声补刀。
“徵求嘛,就是还没定。咋一进门就想拿七成,手伸得怪快。”
胖嫂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桂花嫂低头哄陈安。
“小祖宗,別学,咱长大了只挣乾净钱。”
刘国栋翻了两页文件,纸边被他捏皱。
他猛地拍桌。
“你们这是私接外单,乱搞资本主义尾巴!”
刘红梅在旁边嗤了一声。
“尾巴能挣外匯,你们厂咋不长一条?”
胖嫂在后面差点笑喷,捂著嘴转过身去。
刘国栋气得胸口起伏。
陈大炮没骂。
他转身进了车间。
三分钟后,他端著一个搪瓷盆出来。
盆里是一整份葱烧海参。
酱色油亮,葱段软烂,海参臥在汤底里,胶质掛著勺。
他把盆放在陈锡堂面前。
“陈老先生,尝尝这个。”
陈锡堂的眼睛亮了。
“这是……”
“广交会那锅。”
陈锡堂拿起筷子,夹了一段葱。
咬一口。
他闭上眼,嚼得很慢。
嚼完了,他睁眼。
“好。”
他又夹了一块海参。
“还是这个味。”
陈大炮点头,又让刘红梅端了一碗白粥过来。
放在刘国栋面前。
白粥。
清汤寡水的。
刘国栋盯著那碗粥,脸色铁青。
“你什么意思?”
陈大炮低头给陈安夹碎鱼饼。
“客人吃菜。”
他顿了顿。
“来找茬的喝粥,养胃。”
科长在旁边拽刘国栋的袖子。
“刘厂长,算了,先回去再说。”
刘国栋甩开他的手。
“我代表省里来调研,你这是什么態度!”
陈大炮抬眼看他。
“你代表省里,我代表我孙子。”
他把碎鱼饼塞进陈安嘴里。
“我孙子要吃奶粉,要吃鱼饼。你那份意见稿,能给他变出一罐奶粉来”
刘国栋气得浑身发抖。
这话粗。
可桌上的合同、回执、红头文件,全压在他面前。
他一时接不上。
陈锡堂这时候从西装內袋掏出钢笔。
“林掌柜。”
林玉莲走过去。
“世伯。”
“合同呢?”
林玉莲从帐本里抽出一份空白合同,摊在桌上。
陈锡堂拔下笔帽。
“第一批三百箱,现在加到六百。”
他在数量栏里写下“600”。
“预付比例还是三成。”
林玉莲点头,拿起铅笔记。
陈锡堂签完字,把笔帽盖好。
他看了一眼刘国栋。
“刘厂长,你那个七三分成,我不接受。”
刘国栋脸色难看。
“陈先生……”
陈锡堂打断他。
“我做了三十七年生意。好货配好价,烂货我不碰。”
他站起来,拄著拐杖。
“这单,我只认恆丰祥。”
秘书跟上,扶住他胳膊。
陈锡堂走了两步,又停住。
回头看陈大炮。
“陈师傅,晚点我会再来一趟。有些话,当面说。”
陈大炮点头。
“等您。”
陈锡堂拄著拐杖往外走。
那个旧牛皮箱还在秘书手里,锁扣磨得发亮。
刘国栋也跟著带著人走。
科长抱著公文包,刘国栋那张《意见徵求稿》还摊在桌上。
没人收。
刘国栋走到仓库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陈大炮在后面喊了一句。
“出门小心。”
刘国栋回头。
陈大炮蹲在地上,正给陈安擦嘴。
头也没抬。
“门槛刚修的,別给老子踩脏。”
刘国栋的脸涨成猪肝色。
科长拽著他往外走。
“刘厂长,走吧走吧……”
两个人走远了。
刘红梅凑到陈大炮身边,压低声音。
“大炮叔,这姓刘的不会善罢甘休。”
陈大炮把陈安递给她。
“那就让他来。”
他站起来,看著码头方向。
“老莫。”
老莫从仓库角落走出来。
“嗯。”
“盯著他们。看他去哪。”
老莫点头,转身往码头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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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莲把合同收好,夹进帐本。
她走到陈大炮身边。
“爸,陈世伯说晚点再来,是不是还有事”
陈大炮看著远处。
“有。”
“什么事?”
陈大炮没回答。
他转身进了车间。
林玉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刘红梅抱著陈安走过来。
“嫂子,你说陈世伯那个箱子里装的啥?”
林玉莲摇头。
“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爸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