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按平价卖,又没亏你。”
“再磨蹭,人家真去东麂了。”
王满仓被人推到木箱前,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看了一眼冷若冰霜的林玉莲,又看了看旁边杀气腾腾的陈大炮,最后把目光落在白纸黑字的三年统购协议上。
他抖著手,在印泥上死死按下去。
红色的指纹,重重地印在统购协议和沙石平价单上。
“拉沙子!全村壮劳力都去拉沙子!给互助社建厂房!”王满仓扯著破嗓子乾嚎了一声。
村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甚至有人激动得在原地翻了几个跟头。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死局,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军民一家亲。
林玉莲把两张按了手印的契子仔细吹乾,折好,锁进隨身的铁皮箱里。
“成了。”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陈建锋站在一旁,看著妻子把铁算盘塞回包里。
他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刚上岛时连端碗稀粥都会手抖的娇弱大小姐,如今那挺直的脊背里,已经长出了能在惊涛骇浪里撑起整条船的硬骨头。
“玉莲,你这算盘打得,比我的枪还准。”陈建锋压低声音,眼底全是骄傲。
林玉莲耳根微红,却微微扬起下巴。“是爸教的好,也是陈家的招牌硬。”
陈大炮听见了,哼了一声。
“少拍马屁。帐算准了,厂房才站得住。帐算歪了,颱风还没来,自己先塌。”
林玉莲忍住笑,把铁皮箱抱紧。
“记下了,爸。”
协议落定,三岛冷链北麂岛转运站,正式破土动工。
西角那块空地上,號子声震天响。
老莫脱了上衣,露出精悍的肌肉和几道刀疤,拖著跛腿,一铁锹一铁锹地把上面那层淤泥铲开。
李伟挥舞著那条比常人大腿还粗的独臂,几十斤重的镐头在他手里像根牙籤一样轻巧。
“这地基得往深了挖!海岛颱风多,底下不扎实,厂房说倒就倒!”李伟一边喊,一边用力把镐头往下砸。
张乔耳朵贴在地上,听著地下的回音,时不时给他们指点方向。
“往左偏半尺,那边石头虚!”
陈大炮背著手,站在一旁监工,不时吼上两句指导工艺。
热火朝天的挖掘中,李伟换了把粗大的铁撬棍,准备把一块卡在泥里的大青石挑出来。
砰!
独臂猛地发力,撬棍深深插入泥土。没有意料中石头碎裂的脆响,铁器碰触到的,反而是发出一种沉闷、刺耳的橡胶摩擦声。
李伟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石头成精了”曲易瘸著腿凑过来。
李伟把撬棍扔在一边,蹲下身子,单手扒开表面那层带著腥味的黑色海泥。
他猛地拽住一样东西,肌肉绷紧,用力一扯。
一根裹满淤泥、足有常人小臂粗细的长条物件,像条死蛇一样被从泥沼里拖了出来。
老莫的动作瞬间顿住,扔下铁锹,瘸著腿疾步走过来。
他只看了一眼,眼神骤然缩紧如针,浑身散发出一股极度危险的杀机。
“停下!都別动!”老莫压著嗓子低吼。
正在铲土的老兵们全停了。
林玉莲和陈建锋也察觉到不对,快步赶来。
李伟举著手里那根粗大的物件。表面的泥水被雨水冲刷掉一半,露出里面黑色且带有螺纹的特种绝缘胶皮,里面隱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红铜线芯。
陈建锋脸色沉下去。
“军用通讯电缆。”
孙铁从连队那边赶来,一把拨开围著的村民。
他看清电缆,脸上的硬气一下压紧。
“这是北麂岛有线通讯主缆。”
但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李伟手里的那端。
电缆外皮被齐刷刷地截断,断口处平整无比,甚至在铜线上还残留著极细微的金属碎屑。
这不是老化断裂。
这是被带著特殊合金钢锯的人,硬生生锯断的。
陈大炮走过来,目光死死钉在断口处,杀猪刀在刀鞘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刚才的热闹瞬间被抽乾,深坑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北麂岛的电缆被切断,意味著整座岛彻底成了汪洋中的瞎子、聋子。
而在他们脚下这片泥泞的土地里,那些隱没在黑暗中的毒蛇,已经借著基建的人多眼杂,悄无声息地亮出了最致命的毒牙。
“看来……”陈大炮抬起头,看向阴云密布的海面,“蛇想把咱们,全封死在这个岛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