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珠帘內外,各跪各的主(2 / 2)

十二个人,守著两口死死封上火漆的黑铁箱子。

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而是能让无数人掉脑袋的帐册与公函。

快船劈开黑浪,在夜海上狂飆。

数日后。

釜山行署。

夜灯未灭。

一盏孤灯下,案头堆满了半人高的旧王室商號流水、王族债息簿,还有整整三百名骨干的绝密名册。

沉重的珠帘將大堂隔为两截。

珠帘內,两名贴身侍女正將一堆带血的供状扔进火盆,纸灰在半空中打著旋儿。

金映雪一身素衣,端坐在宽大的案台后。

她死死盯著桌上一份刚刚由锦衣卫递进来的秘供,眼底翻涌著极度暴怒的杀机。

“抄。”

她声音冷得像冰:“把城防营那几个千户的皮剥了,掛在栈桥上。至於长信侯府那帮不知死活的旧臣旁支……”

她一把抓起太后宝印,重重砸在供单末尾。

“全家活埋,一个不留!”

指尖的硃砂被震得飞溅开来,殷红刺目。

她將批红的死状隨手一掷,轻飘飘地越过珠帘,落在大堂外侧。

珠帘外,单膝跪在青砖上的锦衣卫千户沈无锋双手接住供单,刚要低头领命。

“砰!”

行署大堂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突然被一股极其霸道的罡气强行撞开!

寒风裹挟著冰冷的海腥味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满堂珠帘剧烈摇晃,哗啦作响。

霍山踏入行署。

靴子上的泥水在青砖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正准备起身的沈无锋,在看清风雪中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飞鱼服时,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调转方向,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上,头颅深深伏了下去!

“卑职沈无锋,参见指挥使大人!”

这一跪,力道极大,连地砖都发出一声脆响。

行署角落里,几名正在连夜核帐的高丽吏员听到这个称呼,脸色唰地白了。

“啪。”

毛笔从他们发抖的手中滑落,在刚写好的帐纸上洇出一大团黑墨。

霍山连看都没看那些发抖的吏员一眼,大步走到珠帘外三步,停住脚步。

“砰。”

他將那捲文书,连同天津港的公函和冻结清单,重重砸在帘外的一张条案上。

“太后。”

霍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透著一股查办要案的森然冷酷。

“这是陛下在天津港查抄的泰昌商號底帐,以及相关王族旁支的走私铁证。”

珠帘內,金映雪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

霍山盯著那道珠帘,目光如刀:“陛下的底线很清楚。釜山港的正常转运,一天都不能停。但凡是绕开龙票的私契……”

他话音一寒,正要拋出那句最无情的“不听苦衷”。

一直单膝跪在条案旁的沈无锋,突然无声无息地直起了上半身。

他用双膝向前挪了半步,身子极其自然、却又无比坚决地卡在了霍山与珠帘之间。

“大人一路狂飆跨海,风雪劳顿。”

沈无锋深深低著头,双手捧起条案上的文书,高高举过头顶:“卷宗交接的琐事,卑职代为转呈即可。”

霍山的话音,戛然而止。

这位大圣朝最锋利的老狼,冷冷地盯著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

一个锦衣卫千户,竟然敢硬接指挥使的锋芒。

沈无锋的姿態恭顺到了极点,哪怕冷汗已经顺著额角砸在青砖上,那双托举的手臂也稳如磐石,半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