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头髮花白,乱糟糟地堆在头顶,像一团被风吹散的乾草。
鬍鬚很长,垂到胸口,胡茬间夹杂著灰白色的碎屑,分不清是食物残渣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他的脸瘦削,皮肤蜡黄,看著像个从地底爬上来的殭尸。
林恩看向他,他也看向林恩。
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倒是有几分神采。
“哟,”带林恩进来的狱警朝那人咧嘴一笑,“法利亚神父,你有新室友了。
这傢伙可是个贵人,他是八王子殿下的幕僚,叫阿里巴巴。
你最好別整天念叨你那什么『基督山岛上的宝藏』了,把人家烦得跟你一样疯疯癲癲,你看八王子饶不饶得了你。”
另一个狱警也跟著笑起来:“阿里巴巴先生,愿你別跟这位法利亚神父一样疯疯癲癲,哈哈哈——”
法利亚神父没有理会两个狱警的嘲讽。
他的目光从林恩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一片巴掌大的天空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行了。”狱警收起笑容,朝林恩扬了扬下巴,“阿里巴巴先生,你就住这儿吧。有什么需要,敲铁门就行。当然,敲了也没用,哈哈哈——”
两个狱警笑著退出牢房,铁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锁舌咔嗒一音效卡进锁孔。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恩走到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一声吱呀声。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銬还掛在腕上,镣銬的铁链垂下来,搭在膝盖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符文的光芒比刚戴上时暗淡了一些,但依然在流转。
“你不用费心了。”
一个声音从窗边传来。
林恩抬起头,法利亚神父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脸,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正看著林恩手腕上的手銬。
“那是教廷出產的『禁魔镣銬』,符文用的是上古精灵语,魔力封锁的原理是干扰人体內的魔力迴路。除非你的实力非凡,否则不可能挣脱。”
法利亚神父的声音沙哑低沉,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语速很慢,吐字还算清晰,林恩听清楚了他在说什么。
事实上,林恩有实力挣脱禁魔镣銬,只是他不想那么做,免得引起狱警警觉。
“法利亚神父”林恩试著跟对方沟通。
“他们都这么叫我。”法利亚的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虽然我已经不是什么神父了。”
“那你以前是王都圣堂的神父”林恩吃惊地问。
毕竟,堂堂王都圣堂的神父,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是。”法利亚给出肯定的回答,“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还年轻,穿著白袍,站在圣堂的讲台上,给信徒们布道。
我讲『光明照彻幽暗』,讲『你们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隱藏的』。
信徒们都叫我『法利亚神父』,他们说我的布道像春风,能融化他们心里的寒冰。”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后来呢”林恩问。
“后来……”法利亚神父苦笑了一下,“后来我得罪了人。不,不是得罪了人,是挡了別人的路。教廷內部的事情,说起来话长。
总之,一夜之间,我从圣堂的神父变成了肖申克监狱的囚犯。
罪名是『褻瀆圣物』,刑期是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