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主教合上《伊露维塔大陆通史》，拿起第二本书：“《圣典》第十章，『试炼与恩典』这一章，你上次答过。

这次我换一个角度问你。

如果一个人在试炼中失去了信仰，你觉得错在试炼本身，还是在那个人的信仰根基不够稳固”

这个问题比上次的“试炼是什么”要刁钻得多，等於是要在“怪罪神明”和“怪罪信徒”之间做出选择，而无论选哪一个，都会暴露提问者的真实立场。

林恩思考片刻，然后回答：“我觉得这个问题的前提本身就有问题。”

“怎么说”

“『失去信仰』和『信仰经受住了考验』，是事后才能区分的结果。一个人在试炼中崩溃了，我们说他『根基不稳』。一个人在试炼中坚持下来了，我们说他『信仰坚定』。可那个崩溃的人，在试炼开始之前，也许和那个坚持下来的人一样虔诚。所以我觉得，问题不在於试炼本身，也不在於信仰的『根基』，而在於『支撑』。”

“支撑”

“对。信仰不是一座孤立的塔，不是一个人站在旷野里就能顶住一切风雨的东西。信仰需要被支撑。被身边的人支撑，被教廷的体系支撑，被那些看得见、摸得著的仪式和共同体的力量支撑。如果一个信徒在试炼中孤立无援，那他崩溃了，不一定是他的错。”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庇护主教赞道，“很好，《圣典》你也认真读进去了。”

林恩怎么可能读进去，他能回答上来，是因为薇拉押题押中了！

薇拉是真的把《圣典》读进去了，也很好地揣摩到了庇护主教的心理，押中题目是正常操作。

薇拉老师的恩情还不完……林恩用真诚的目光看了一眼薇拉。

庇护主教又问道：“《教廷教义纲要》第四章，『教廷与世俗政权的边界』。如果世俗政权颁布的法律与教廷的教义相衝突，教廷应该怎么做上次你回答了『三种途径』，这次我换个角度：你觉得这三种途径，哪一条最容易被滥用”

林恩心里暗暗感慨，庇护主教今天的问题明显比上次更刁钻，就像是在刻意往那些“灰色地带”里钻：“第二条，『通过教廷的外交渠道与统治者沟通，提出正式的劝诫和警告』，最容易被滥用。”

“为什么”

“因为『沟通』和『劝诫』听起来很温和，但实际操作中，教廷的外交渠道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如果负责沟通的那个人本身有立场，或者受到了某些利益集团的影响，那『劝诫』就成了变相的要挟。而警告的下一步就是第三条，『號召信徒不服从』。一旦走到那一步，就等於把世俗政权架在火上烤。所以第二条如果被滥用，会导致教廷和世俗政权之间的关係迅速恶化，而恶化之后，就很难再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了。”

“阿凡达，你倒是想得挺远。”

“我是异界人，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比较谨慎。谨慎的人通常想得比较远。”

“既然如此……那再说一个具体一点的。纲要第五章第四节，『教廷对世俗政权內部纷爭的立场』，原话是『教廷不干涉世俗政权的內部事务，但有权对涉及教义的事件发表意见』。你觉得这句话在实际操作中，有没有自相矛盾的地方”

林恩沉吟了一下：“有。『不干涉』和『发表意见』之间，有一条非常模糊的边界。如果教廷『发表意见』的內容恰好对某一方有利，那这个行为本质上就是在干涉。但教廷可以辩解说，『我只是说了句话，没有动手，不算干涉』。这种模糊性，给了教廷很大的操作空间。”

“那如果你是教廷的决策者，你会怎么处理这种模糊性”

“我会儘量避免在公开场合『发表意见』。如果教廷確实需要对某件事表明立场，我会选择通过私下的、非公开的渠道去沟通。在公开场合说话，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会被各方拿去引用、断章取义、甚至是扭曲原意。私下沟通不一样，话可以留有余地，可以解释，可以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