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毫不收敛,在静謐的铺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兄放心,家父已与学政大人打过招呼,这次乡试,保你一个举人功名!”
另一人笑道:“张贤弟客气了,令尊张主事在礼部任职,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不过,该打点的,小弟早已备好,五百两纹银,外加一幅唐寅的《秋风紈扇图》,明日便送到府上。”
“哈哈哈,好说好说!只是李兄,我听说这次乡试,上头盯得紧,尤其是家父特別强调要注意一位名叫宋騫的————”
“宋騫我好像听说过,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娃娃,能成什么气候!再说了,学政大人自有安排,二场的判词、钱穀题,专挑冷僻刁钻的出,任他再聪明,没经过实务,能答出什么花样来,到时候二场不过,按规矩便取不中,任谁也说不出不是!”
“高明!真是高明!不著痕跡,顺势而为————张贤弟,此事若成,小弟另有重谢!”
“好说!好说!只是李兄別忘了,令尊在织造局那边,对我张家那几笔生意————”
“放心!织造局的分包份额,包在小弟身上!”
两人越说越露骨,声音毫无顾忌,仿佛这翰墨轩是自家后院一般。
宋騫站在一楼,听著二楼清晰的对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江南士绅竟能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即便是皇上亲点,底下那些人依然敢做手脚!
而接下来的乡试————他们竟已明自张胆到在公开场合商量送礼、舞!
宋騫心中怒火翻涌,但更多的是冰凉的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他需要更多信息。
一旁的宝釵早已听得脸色发白。
她虽深居闺阁,但也知道科场舞弊是朝廷大忌,一旦事发,牵连甚广,此刻亲耳听到两名士子如此肆无忌惮地议论,心中震惊无以復加,她下意识地看向宋騫,眼中满是担忧三他们口中要针对的,正是表哥!
见宋騫面色沉凝,宝釵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表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吧”
宋騫却微微摇头。
他抬头望向二楼楼梯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妹妹在此稍候,我上去看看。”宋騫低声道,將手中砚台放回紫檀木匣。
宝釵心中一紧,想要阻拦,但见宋騫神色坚定,知道劝不住,只得低声道:“表哥小心。
“”
宋騫点头,整了整衣襟,抬步往二楼走去。
楼梯是红木所制,铺著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越往上,那两人的说笑声越发清晰。
“————所以说,李兄,这次乡试你只管放心,文章做得过得去就行,其他自有安排,倒是那个赵文博,听说他最近在折腾什么新式织机,想要跳出织造局的圈子,真是痴心妄想!”
“赵文博那个御笔亲点的案首听说他家织坊快垮了,还有心思折腾织机”
“垂死挣扎罢了!甄家二爷亲自发话,要断了赵家生路,他能蹦躂几天————”
宋騫已走到楼梯转角,正要踏上最后几级台阶,看清那两人样貌一突然!
一道人影从二楼另一侧的雅间里猛然衝出,速度极快,直直朝著宋騫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