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接人(1 / 2)

第122章接人

回到薛府时已是傍晚,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青灰色的暮靄吞噬,府门前两盏羊角灯早早亮起,在寒风中摇曳著昏黄的光。

宋騫与薛宝釵在二门处分別。

宝釵面色仍有些苍白,但已恢復了平日的端庄仪態,她对宋騫福了福身:“表哥,今日之事————多谢。”

“妹妹不必客气。”宋騫温声道,“明日辰时,我在前厅等你。”

宝釵点头,又低声道:“哥哥那边————”

“我这就去寻他。”宋騫道,“妹妹先回房歇息吧。”

两人分头而行,宝釵在鶯儿搀扶下往后院去,宋騫则径直往东厢书房走去,他需先办一件要紧事。

书房內炭火已生起,暖意驱散了从窗缝渗入的寒气,宋騫褪下石青色比甲,只著靛青色直裰在书案后坐下,他铺开一张素笺,却非提笔写信,而是从抽屉暗格中取出一枚青玉小印,这是赵胜留下的联络信物。

他唤来守在门外的小廝平安,这是赵胜离京前特意安排进薛府的自己人。

“平安,”宋騫將那青玉印在烛火上虚虚一晃,玉印侧面在火光映照下显出一道极细的暗纹,“你持此印去城西福安客栈找那里的掌柜,他会带你去见该见的人,你告诉他,明日辰时三刻,朱雀夫街桂花巷口,牙婆李氏宅前恐有纷爭,记清了”

平安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沉稳老练,他垂首接过玉印,一字不差复述一遍:“是,公子,明日辰时三刻,朱雀大街桂花巷口牙婆李氏宅前恐有纷爭。”

“去吧,小心些。”宋騫頷首。

平安將玉印贴身收好,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宋騫这才起身,整了整衣襟,往薛蟠所居的东院走去。

他心中盘算著如何劝说薛蟠,这莽撞表哥若真与冯渊衝突起来,以他性子,闹出人命並非不可能,至於那名叫香菱的丫头,宋騫確有些好奇,毕竟前世书中她命运多舛,但此刻他心中所虑,首要还是避免薛蟠行差踏错。

薛蟠的东院灯火通明,还未进院便听见里头传来哼曲儿的声音,调子荒腔走板,却透著十足的欢快。

守门的小廝见宋騫来了,忙躬身道:“表少爷,我们大爷正等您呢!”

宋騫微微頷首,踏入院中。

正房帘子高挑,薛蟠歪在临窗的紫檀木榻上,穿著一身松花色绣金线团花的杭绸寢衣,外头隨意披了件玄色漳绒出锋衣,头髮松松束著,满面红光,他手边小几上摆著一碟盐水花生、一壶温著的黄酒,正自斟自饮。

“表弟!你可来了!”薛蟠见宋騫进门,猛地坐起身,趿拉著鞋就迎上来,一把拉住宋騫的胳膊往榻边拽,“快来坐下!陪我喝两盅!今儿个我可真是捡著宝了!”

宋騫被他按在榻边绣墩上,薛蟠已斟了满满一杯酒推过来:“尝尝!上好的绍兴女儿红!我特意让厨房温的!”

“薛兄,酒便不喝了。”宋騫將酒杯轻轻推开,神色平静,“明日还要早起去接人,饮酒误事。”

“误什么事!”薛蟠浑不在意,自己仰头干了一杯,抹了抹嘴,眼中闪著兴奋的光,“表弟,你是没亲眼见著!那丫头,嘖嘖,我跟你说,杏核眼,柳叶眉,小脸儿只有巴掌大,皮肤白得跟羊脂玉似的!尤其眉心里那点胭脂记,红艷艷的,衬得那张小脸儿————哎哟,我词穷了!反正就是美!美得不像凡间人!”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那牙婆也是眼拙,这么个绝色,竟然只开价五两!五两啊!我薛蟠买匹好马都不止这个数!明日接了人,我先让她在母亲跟前磕个头,然后就安置在我这院里,嘿嘿————”

宋騫看著他这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心中暗嘆,面上却不动声色:“薛兄,我明日与你同去。”

“真的”薛蟠眼睛一亮,拍掌大笑,“太好了!表弟你是有见识的,正好帮我掌掌眼!不过—”他挤挤眼,压低声音,“你可別跟我抢啊!这丫头我可是看中了!”

宋騫无奈摇头:“薛兄说笑了,我並无此意,只是担心明日交接时或有变故,多个人多个照应。”

“能有什么变故!”薛蟠一摆手,又给自己斟了杯酒,“银货两讫,身契在我手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那牙婆敢反悔,我砸了她家铺子!”

“我听说,先前还有位冯公子也看中了这丫头。”宋騫缓缓道,“若明日他也去接人,两下碰见————”

“冯渊”薛蟠嗤笑一声,面露不屑,“一个穷酸书生,也配跟我爭他要有钱,早把人接走了,还能轮到我,表弟,你就是太谨慎!这世上,银子说话!

他冯家那点家底,给我薛家提鞋都不配!”

他说著,又灌下一杯酒,酒意上头,话越发多了:“表弟,说实话,要不是我妹妹今日那般反应————唉,你说宝丫头也是,买个丫头而已,哭天抢地的,像我要闯多大祸似的!她啊,就是书读多了,把胆子读小了!”

宋騫静静听著,指尖在膝上轻叩,薛蟠这性子,劝是劝不住的,唯有明日见机行事,儘量將衝突化解於无形。

薛蟠却忽然凑近,酒气扑面,他拍著宋騫的肩膀,大咧咧道:“表弟,咱们兄弟一场,我跟你掏心窝子说话!这丫头我是真喜欢,但若是————若是你也看中了,哥哥我让给你也不是不行!”

宋騫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闻言险些呛住,连咳几声才缓过来:“薛兄休要胡说!”

“我没胡说!”薛蟠瞪著眼,神情竟有几分认真,“真的!你是我表弟,又帮过我不少,一个丫头而已,送你又如何!”他嘿嘿一笑,“只要你別跟我妹妹说,不然她又该念叨我了!”

宋騫放下茶盏,正色道:“薛兄,此话莫要再提,我明日同去,只为防生变故,夜已深,薛兄早些歇息,明日辰时前厅见。”

说罢起身告辞,薛蟠还在后头嚷嚷:“表弟別走啊!再聊会儿!真不要你可別后悔————”

宋騫头也不回地出了东院,夜风寒冽,他深深吸了口气,將方才那番荒唐对话驱散,回到书房时,平安已候在门外。

“公子,话已带到。”平安低声道,“那边说,明日会有人暗中跟隨,见机行事。”

宋騫点头:“辛苦了,去歇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