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姜家动手那夜,阵盘被毁,阵纹被砸。
如今要重开赌坊,就必须重新布阵。
只是,楼长安並不想让鹿远郡的人知道周先生是阵法师。
一个筑基三层的债主来接手赌坊,已足够惹眼。
若再露出高明的阵法手段,容易让人联想到姜家灭门那夜被破掉的护庄阵法。
他不喜欢给自己添加麻烦。
於是,他白日只做寻常事。
清点赌坊旧帐。
见几名老伙计。
让人修补大堂。
安排跑堂重新擦洗赌桌。
又请城中匠人来换门窗、补墙灰、修后院水井。
一切都像一个刚接手赌坊的债主。
谨慎,贪財,忙乱,却算有章法。
到了夜里,赌坊关门。
跑堂女侍们各自回房。
楼长安才独自走入大堂。
大堂中空荡荡的。
烛火只点了两盏。
三十余张赌桌被挪到墙边,正中空出一大片地面。
楼长安站在堂中,神识缓缓铺开。
仙云赌坊地基不算厚,却埋过旧阵,墙角、樑柱、柜檯、门槛、后院井口,都有残余阵纹。
姜家人不懂阵法,只会砸。
砸坏了表面阵盘,却没能彻底毁掉底层灵纹。
这倒省了楼长安不少事。
他取出一枚细玉刀,刀刃薄如蝉翼,通体温润,不见锋芒。
隨后又取出三十六枚小阵旗、十二块阵石、四枚锁魄铜钱,以及一只装著凝纹液的玉瓶。
这些东西,在他储物袋里都有。
不算顶尖,却足够布一座上品锁魄封灵阵。
若再以几处暗纹串联,短时间內压制金丹修士的神识小术,也不难。
楼长安蹲下身,玉刀落在地砖缝隙里。
没有声响。
只有一点微弱灵光,从刀尖缓缓渗入地下。
他没有大开大合地重刻阵纹。
那样动静太大。
他只顺著旧阵残线,一点一点把断掉的纹路续上。
地砖下方,原本被震碎的灵力迴路重新接合。
一枚锁魄铜钱,被他嵌入柜檯下方。
赌坊里所有帐目都会从此处过。
此地也是最容易被人以神识窥探的地方。
第二枚锁魄铜钱,埋在大门门槛下。
客人进门时,身上若携带过於明显的幻术法器或灵虫,会被阵法轻轻扫过。
不会伤人。
却足以让暗中坐镇之人察觉。
第三枚,放在大堂樑柱之间。
第四枚,则沉入后院井口。
井水通地气。
以井口为阵眼,可以让整座赌坊灵气流转更稳,也更不显眼。
楼长安做得很慢。
每刻完一处阵纹,便停下听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鹿远郡的夜,並不安静。
远处有醉酒散修吵闹。
巷中有猫叫。
偶尔还有一些修士御风掠过,衣袍带起一阵轻响。
也不知道他们在夜间行色匆匆,到时是去哪里。
杀人劫財灭门
楼长安摇了摇头,没有过多细想。
鹿远郡,是他印象中最为混乱的一个郡县。
楼家的据点在四十余年前,就被郡內几个家族袭击过,全军覆没。
如今赌坊又再次遭到攻击。
可见此郡不是什么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