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当年多半就是姜家害的,如今朱家遗孤成了仙云赌坊掌柜,姜家满门死绝,也算因果报应。”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热。
仙云赌坊的跑堂们,站在门口,听得脸色变了又变。
他们也是今日才知道,新掌柜竟是当年朱家的遗孤。
有人恍然,有人惊惧,也有人心里反而安定了几分。
至少,这位新掌柜在鹿远郡,並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她有根脚,站得住,最关键的是,她还有筑基修为。
一个筑基顶半个郡,这样的人坐镇赌坊,似乎比一个不知来歷的周先生更让人能接受,还怕什么
后堂里。
朱明月隔著窗,看著门外的人群。
柳管事站在她身后,低声道:“掌柜,外面都在说朱家……”
朱明月神色平静:“让他们说吧。”
柳管事有些担忧:“会不会给赌坊这边惹来麻烦”
朱明月道:“麻烦早就惹上了。姜家吞赌坊时,你以为我们还有清白日子过”
柳管事不敢再言。
朱明月又道:“董家人可有消息”
柳管事连忙道:“昨夜马管事派人去城东、城北打听。董掌柜三叔那一房已经躲出城外,据说在北边一处灵农庄里。董掌柜的堂弟董立还在城中,只是换了住处,不敢露面。”
朱明月道:“派人去请。”
柳管事问:“若他们不敢来”
“那便告诉他们,仙云赌坊只认亲,不问罪。”
朱明月顿了顿,又道:“再告诉他们,董掌柜替赌坊做事多年,赌坊不会让她死后无人烧纸。”
柳管事心头一酸,低头道:“是。”
她也是董圆的旧人。
姜家动手那晚,她若不是回家探望病母,如今恐怕也死了。
这些时日她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发冷。
如今听到这句话,才觉得胸口那股寒意散了一些。
朱明月又道:“悼念会的香案、白布、灵果、清酒,都按筑基家族管事的规格办,不要寒酸。”
“是。”
“董掌柜生前常用的柜檯,擦乾净,不要换。”
柳管事一怔:“那柜檯已经劈裂了。”
“修。”
朱明月道:“修不好便用铜箍箍上。放在灵位旁边。”
柳管事明白了。
那不只是柜檯。
而是旧人念想。
……
消息传出去后,鹿远分堂也收到了。
冯远山坐在后堂,看著手下送来的告示抄本,脸色有些复杂,纠结。
“朱明月。”
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当年朱家被灭的时候,他还未被派遣来鹿远郡坐镇。
但是查看过这起卷宗的留影石。
留影石是当时的分堂执法队在案发后拍录的。
那场大火,烧得很大,事后竟然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现场烧得太乾净了,也太诡异。
乾净得不像走火入魔,更像有人提前把能拿的都拿走,再一把火烧掉族地的痕跡。
可那时姜家势大,又与分堂几位执事关係极深。
朱家也没有活口出来喊冤,旁人又不敢多言。
事情便被压下去了。
如今,朱明月筑基归来,又接了仙云赌坊。
而姜家已经死绝。
冯远山忽然觉得,鹿远郡这池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旁边心腹低声道:“总执事,要不要派人去悼念会”
冯远山沉吟半天,然后瞥了他一眼:“自然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