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从阿尔及利亚起飞后,张衍在座位上把存储设备接入系统。
三百年的观测数据。
文件量不大。
启门者的观测方式很原始,每一代成员用感知、用古法器具、用贴近门体时身体的反应来记录数据,手写记录被后人逐代转录,最终匯入这个存储设备。
张衍让系统抓取关键节点。
第一个节点,三百年前。
启门者刚从观天阁分裂出去。
观天阁认为门是保护,必须修;启门者认为门是牢笼,必须开。
第二个节点,两百四十年前。
启门者第三代核心成员在第二道门附近驻守十七年,记录了四千六百次门外“敲击”。
统计结论:敲击的力度从未超过门体承受极限的32%。
张衍在这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32%。
先驱的能量是墟的47倍,全力一击足以让任何一道门物理崩溃,但它从来没超过32%。
不是打不动,是不想打破。
第三个节点,一百八十年前。
启门者在第四道门观测到异常行为——门外存在在某次敲击后,主动修补了自己造成的微小损伤。
门外的东西在修门。
系统验证了数据真实性,记录中嵌入的能量残留特徵与第四道门的符文频率吻合。
第四个节点,九十年前。
启门者提出“收割假说”:封闭系统內的文明信息密度持续积累,达到閾值后被群落整体收割。
开放系统不积累,不被收割。
张衍让系统跑了一遍附带的数学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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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型成立,在给定的参数范围內结论稳健。
但参数本身是启门者给的。
张衍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
所有数据的源头是启门者,三百年间没有第三方交叉验证。
灯引的话在脑子里转:它需要你活著,到第七道门前。
如果这是真的,门外存在的所有行为就全部解释通了。
啃门是为了製造恐慌,逼维护者加速修门;推门是为了製造紧迫感,逼维护者提高效率直到触发跃迁协议。
它从来没有真正想破门而入。
它在赶羊。
张衍是羊,第七道门是目的地。
手机震了,聂倾城的消息。
“落地时间”
“还有六小时。”
“数据看完了”
张衍把系统生成的摘要报告压缩发过去。
三分钟后,聂倾城回消息。
“32%上限那条,和你在冰层里发现的十万年前丝状物记录吻合,当时门体完整度97.4%,渗透行为持续七十年后被切断,七十年里从未尝试强行破门。”
她自己做了交叉验证。
下一条消息是一张截图,观星半小时前发来的古籍復原记录。
“不夺而引。不破而牧。”
出自观天阁最早期的手抄本,被涂抹覆盖的段落之一。
三万年前的人就知道了。门外的东西不是猎人,是牧人。
张衍拨通了聂倾城的电话。
“数据有可能是真的。”他说。
那头没有意外:“我知道。三个小时前观星的古籍记录发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问题。”
“你怎么看。”
“两个可能。”聂倾城的声音很稳,“第一,灯引说的全是真的。门外存在的目的是引你去第七道门,通过天工之心的连接通道反向入侵门网络。修门就是送死。”
“第二,灯引说的是半真半假,门外存在確实不想破门,確实在引导你,但目的不是反向入侵,启门者观测了三百年,但三百年对一个存在了十万年以上的群落来说太短了,他们可能看到了真实的行为,推导出了错误的动机。”
张衍沉默片刻:“还有第三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