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等不及了(2 / 2)

然后,红衣从厂房尽头走来。

她的长髮拖过水麵,身上怨气翻涌,偏偏抬手碰他额头时,很轻。

“疼吗”

那是季白记忆里,最不像鬼的一只鬼。

她杀人时狠得嚇人。

会把盛元集团那群披著人皮的东西,一个一个拖进旧楼,问清罪名,再让他们体验自己造下的灾。

可她给季白接骨时,会怕他疼。

怨念钻进断骨,骨茬归位。

季白疼到眼前发黑,她就把手放在他头顶,一下一下顺著湿发往下抚。

“別怕。”

“你还活著。”

“活著就能贏。”

后来,她教他用伞,教他辨认厉鬼失控前的徵兆,教他在深夜的楼顶上分清人和鬼。

红姐说过一句话。

“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更得像个人。”

季白曾经很认真地点头。

可后来,联邦特遣队来了。

白色封印箱,银色锁链,三层认知抑制网。

红姐把他推进地下管道,自己回头拦住所有人。

那天她没有喊救命。

她只是隔著越来越厚的封锁幕,看了季白最后一眼。

“活下去。”

季白一直记著。

所以他建了渡口。

所以他收容那些还有生前记忆的厉鬼。

所以他忍。

忍到指甲断在掌心里,忍到每夜梦见收容所的铁门,仍旧告诉自己,再等等。

等人手够。

等路线摸清。

等诡策院防御换班规律被查明。

等能把红姐带出来,而不是带著一群鬼去送菜。

可现在,孟晚告诉他,诡策院地下有个怪物在吃鬼。

所有送进去的厉鬼,都会被嚼碎。

那红姐呢

红姐有没有被塞进封印箱

有没有听见铁门打开

有没有看见那片能吞掉灵魂的黑暗

她会不会也在最后喊过他的名字

季白垂著头。

肩膀上的伤口裂开,血顺著绷带往下滴。

啪。

啪。

落在水泥地上。

孟晚被嚇坏了。

“你......你別这样。”

季白没应。

她又慌忙说:“我说的也不一定全是真的,猎人喝多了会吹牛,他们那种人嘴里没准没有一句实话,你別衝动。”

季白抬手,慢慢按住自己的左胸。

那里有一枚很旧的红色髮夹。

红姐留下的。

髮夹边缘磨得发白,被他用透明胶反覆缠过,贴身带了很多年。

他的手指按在髮夹上,按得皮肤发疼。

“送进去多久会被吃”

孟晚愣住。

“什么”

季白抬起脸。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熬了太多年夜的眼睛,红得嚇人。

“从收容到送进地下室,多久。”

孟晚哆嗦著回忆。

“马奎说,最近诡策院要得急。”

“活体厉鬼送到黑市中转点,三小时內就会有联邦掛靠的运输车来接。高阶厉鬼优先,保留自我意识的......优先级最高。”

她没敢往下说。

季白扶著墙站起来。

伤口被动作拉开,血从绷带下涌出来,染红了半边外套。

他却像没感觉。

孟晚急了。

“你去哪”

孟晚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手指穿过布料,又勉强凝住。

“难道你要去诡策院你疯了么”

“你受伤了,联邦那边肯定会查到线索。诡策院是什么地方那里是联邦养御诡者的核心,外面暗哨,里面收容物,还有那个怪物。”

“你现在衝过去,等於白给!”

季白停住脚步。

“我早有准备。”

孟晚怔住。

季白低头看她。

“虽然计划並不完美,但是......”

“我在乎的人就在那里。”

“等到计划完美,再去给她收残渣”

孟晚说不出话。

季白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我以前也这么劝自己。”

“再等等。”

“再稳一点。”

“別衝动。”

“然后呢”

管道里的风从岔口吹过,带著腐臭和潮气。

季白把黑伞握紧,伞尖抵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

“等来的,是猎鬼赏金令。”

“等来的,是黑市按斤卖鬼。”

“等来的,是诡策院地下养出一个吃同类的怪物。”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最后的克制被碾碎了。

“够了。”

孟晚看著他,忽然害怕得厉害。

不是怕季白杀她。

而是怕这个少年真的会把自己烧乾净。

下一秒,少年撑伞走入管网更深处。

走了一段路,黑暗里,前方亮起渡口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