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眼底红得嚇人。
“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们今晚去。”
阿姐往前一步。
“你疯了那地方不是黑市据点,外围有军方暗哨,地下有收容阵列,还有调查局核心队长。”
季白看著她。
“我去。”
“不是你们去。”
这句话刚落,一只断腿男鬼拍著轮椅站起来。
“放屁。”
他生前是个计程车司机,死后怨念缠著车祸现场三年,后来被季白带回渡口。
“你救过我,救过我们。”
“现在你说自己去送你当我们是背景板”
另一个满脸烧伤的女鬼往前飘。
“我死的时候,消防通道被老板锁了。”
“活著没人管我。”
“死了有人拿赏金抓我。”
“季白,今晚算我一个。”
小女孩抱著布娃娃,怯生生地举手。
“我也去。”
阿姐转头看她。
“小梨,你留守。”
小女孩撇嘴。
“我会哭,哭起来能干扰电子设备。”
角落里传来几声压抑的笑。
紧绷的气氛被她撕开一个小口。
可没人真的轻鬆。
季白站在高处,看著这些缺胳膊少腿、连完整坟墓都没有的鬼。
他们不是军队。
没有制服。
没有口號。
更没有胜率。
可他们一个个抬起头,怨气在洞厅里缠成厚重黑幕。
“摆渡人。”
阿姐低声道:“你带路。”
季白沉默两秒。
“会魂飞魄散。”
“早散过了。”
独臂老鬼咧开空洞的嘴。
“我们只是没散乾净。”
季白握紧黑伞。
“好。”
他转身,按下墙上的旧开关。
洞厅尽头,那扇锈蚀铁门开启。
门后,是通往江海市地下更深处的甬道。
“目標,诡策院三號秘密通道。”
“救人。”
“救鬼。”
“挡路的猎人,杀。”
“调查局的人,能避则避。”
有人问:“避不开呢”
季白撑开旧黑伞。
伞面破旧,伞骨却直。
“那就让他们记住,鬼也会反抗。”
诡策院。
医务室。
雨水沿著窗玻璃滑下。
楚彻坐在桌边,修剪一盆枯萎的盆栽。
那盆植物早该死了。
叶片发黄,根部腐坏,土里还有几只细小虫子翻动。
楚彻手里拿著银色小剪,动作很稳。
剪掉坏枝。
再剪掉看起来还有救的枝。
最后,只剩下光禿禿的主干。
他欣赏了几秒,轻声道:“有时候,保留病灶,是对整体的不尊重。”
桌上的监测屏没有开启。
可整座江海市,在他感官里舖成无数细碎画面。
排水管深处的潮气。
防空洞內攀升的怨念。
调查局车队的调动。
梁文那夸张到丟人的临战手势。
还有,诡策院地下那只正在被餵养的幼兽。
楚彻闭上眼。
过了片刻,他睁开。
瞳孔里浮出非人的金色纹理。
他把剪刀放回托盘,唇线慢慢弯起。
“真是有趣的余兴节目。”
门外传来脚步。
值班护士敲门。
“楚医生,地下测试舱那边申请医疗待命,陆宇同学的体徵又超標了。”
楚彻重新戴好眼镜。
那双金色瞳孔被镜片遮住。
他语气温和得挑不出毛病。
“辛苦你通知他们,我五分钟后过去。”
护士离开。
楚彻端起那盆被剪到只剩主干的植物,放到窗台。
“別急。”
“真正的成长,总要伴隨一点疼痛。”
地下极秘测试舱。
陆宇坐在金属椅上,手腕和脚踝被拘束环锁住。
舱壁內侧有三层防护板。
头顶机械臂刚把空封印箱撤走。
地面还残留著怨念被啃食后的灰色粉末。
陆宇低著头,校服领口被汗浸透。
胃部不是饱。
是撑裂般的胀。
饕餮在胸腔深处翻滚,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低鸣。
饿。
还要。
给我。
陆宇闭了闭眼,把那股躁动压回去。
“闭嘴。”
值守研究员隔著玻璃看见他唇动,赶紧记录。
“目標出现自语行为。”
“能级仍在攀升。”
“污染指数未超閾值。”
另一名研究员擦汗。
“这玩意儿真是人类能养的吗”
旁边的苏铭冷冷扫过去。
研究员闭嘴。
陆宇抬头,看向单向玻璃。
他看不见苏铭。
但能猜到那里站著谁。
他刚准备开口,胸腔里的饕餮突然抬起头。
不是对收容物。
不是对地下仓库。
是更远处。
......
夜幕彻底压下江海市。
宵禁广播在街区迴荡。
所有路口拉起封锁线,装甲车停在诡策院外围,探照灯切开雨幕。
三號秘密通道外,是一片废弃排水站。
铁门嵌在水泥墙里。
门上没有標识。
只有三道锁,六组雷射阵列,十二名暗哨。
雨越下越急。
暗哨队长抬手看表。
凌晨三点五十九分。
热成像屏上,前方管道出口出现一个红色人形。
队长眯眼。
雨幕中。
一把旧黑伞慢慢露出。
伞下的少年穿著黑色防水外套,肩头绷带已经被雨水和血浸透。
季白走到铁门前,停下。
在他身后,数十道浓黑怨气从管网里爬出。
独臂老鬼。
烧伤女鬼。
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
孟晚。
苏小雅。
阿姐。
他们站在雨里,残缺的身体被怨念补齐,又被现实撕扯出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