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蹲下,捡起平板。
屏幕上,那份转运记录还亮著。
末尾一行小字。
预计投餵窗口,凌晨四点二十七分。
现在,四点二十三分。
还剩四分钟。
四分钟。
季白五指合拢。
加密平板在掌心里扭成废铁,屏幕碎片嵌入掌肉,血从指缝流出来。
他没低头看。
“走。”
孟晚愣了一下。
“你还撑得住”
季白抬起旧黑伞。
胸口处,红衣图腾彻底亮起。
不再遮掩,不再压制。
属於红姐的怨气从他体內衝出,沿著肩颈蔓延到手臂,像红色藤蔓,把碎裂的骨头和伤口强行绑住。
代价很明显。
他的皮肤开始裂。
血往外渗。
可他的背挺直了。
阿姐也笑了。
她抬手擦掉唇边血跡,残缺怨体燃起暗红色火焰。
“早该这样了。”
孟晚撕开裙摆,黑水从身后铺开,烧灼纹路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行,疯就疯。”
苏小雅把灰包贴身收好,断臂处怨气翻卷,重新凝成半截手掌。
她看向季白。
“我跑得慢。”
季白回头。
“我带你。”
“不是。”苏小雅摇头,眼里泪没干,却亮得嚇人,“我是说,你別把我落下。我也想打人。”
季白看了她一眼。
“跟紧。”
话落。
一人眾鬼衝出收容区。
白色走廊里,警报灯终於转红。
刺耳警报拉满整层。
墙壁两侧弹出自动机枪,枪口旋转,对准季白。
季白没有躲。
旧黑伞撑开。
伞面破旧,伞骨缺了半边,却硬是挡住第一轮弹雨。
火星从伞面边缘乱跳。
孟晚贴地滑行,黑水钻入墙缝,顺著线路反噬控制板。
机枪一台接一台哑火。
阿姐飘到半空,残余怨念化成密密麻麻的红线,勒住从岔路口衝出的武装守卫。
“滚开。”
红线收紧。
守卫们被甩飞,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苏小雅抱著灰包穿过人群,路过一个倒地守卫时,停了一下。
那守卫伸手去摸腰间遥控器。
苏小雅抬脚踩住他的手腕。
咔嚓。
骨头断开。
守卫疼得翻白眼。
季白已经抵达电梯间。
电梯停用。
门缝被封死,红色权限灯一排排亮著。
季白没有找按钮。
他把旧黑伞收起,伞尖插入门缝。
发力。
金属门向两侧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孟晚衝过来帮忙,黑水腐蚀门轴。
阿姐把残余怨气全压上去。
轧。
电梯门被硬生生掰开。
冷风从下方涌上来,夹著药剂味,血味,还有某种正在被高温处理的焦糊味。
季白往下看了一眼。
孟晚骂道:“这高度跳下去,你人形都得变饼。”
季白把伞柄咬在牙间,单手抓住电梯缆绳。
“那就別摔。”
他说完,直接翻身坠入井道。
苏小雅没有犹豫,跟著跳下。
孟晚黑水捲住她的腰,把她拉向墙壁。
阿姐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白色收容区。
那里还有太多透明舱。
还有太多来不及救的人。
她咬了咬牙,追了下去。
井道里,风割得脸生疼。
季白单手扣住缆绳,掌心皮肉被磨开,血一路往下甩。
他没吭。
下方红色指示灯快速接近。
四层。
三层半。
三层。
二十米。
十米。
季白鬆手,身体撞上井壁,借力翻转,旧黑伞撑开卸力。
伞骨发出濒临断裂的杂音。
落地。
膝盖重重跪在电梯轿厢顶。
金属顶板凹陷。
他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抬手掀开检修盖。
厚重的合金闸门挡在尽头。
闸门上方,红字跳动。
极秘实验室。
非授权人员接近,格杀。
季白跳下轿厢。
双脚落地时,伤口重新崩开,血洒在地面。
不远处,闸门后传来机械臂运作的低频震颤。
还有研究员通过广播说话。
“饕餮投餵窗口开启倒计时。”
“三十秒。”
季白抬头。
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红姐的低语。
不是从门后传来。
是从胸口那块红衣图腾里传来。
很轻,很旧。
小白,別怂。
季白笑了一下。
很短。
“嗯。”
他把旧黑伞扔给苏小雅。
苏小雅接住,眼眶发红。
“季白!”
“拿好。”
季白活动了一下左肩,骨头错位的地方发出脆响。
红衣怨气顺著他的脊背燃起,阿姐、孟晚、苏小雅,还有身后陆续赶来的残缺厉鬼,全都把剩下的怨念压到他身上。
红与黑交织,包住那个瘦削少年。
广播继续。
“十。”
“九。”
“八。”
季白前踏。
地面凹下。
“七。”
他开始奔跑。
“六。”
速度拉到极限。
“五。”
合金闸门上的规则纹路亮起,六组锁链浮现,交叉成网。
“四。”
季白没有减速。
“三。”
他低下头,肩膀对准闸门中心。
“二。”
门后,机械臂落下。
“一。”
季白把全身力量匯聚到肩头,红衣怨气在背后化成女人模糊的影子。
她抬起手,按在他的后背。
季白撞向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