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伏魔刑天。』”
四个字落下,实验舱被黑暗吞没。
不是灯灭。
是所有能被称作光的东西,被从根上吃掉。
墙体上的封印纹路还在运转,可每一笔线条刚亮起,便被浓黑舔乾净。
防护玻璃后,几个研究员的脸贴在屏幕幽光里,瞳孔放大,连报警键都忘了按。
下一秒。
他们看见屏幕黑了。
不是设备故障。
是画面本身,被陆宇的领域吞了。
“全员后撤!”
苏铭站在底层通道口,嗓子发哑。
时髓虫在他体內疯狂翻卷,想切入时间夹层,却刚碰到那片黑暗边缘,便被一口咬了回来。
苏铭喉间涌出血味。
他扶住墙,骂得很轻。
“这小子......真把自己练成怪物了。”
梁文提著黑炎刀,风衣被领域边缘卷得猎猎乱响。
换平时,他多少要来句“吾之深渊不惧黑夜”。
可现在,他一句骚话都憋不出来。
黑炎刀尖贴著地面,刀身上的火被压成薄薄一层,像快要被掐灭的烛芯。
梁文牙关发酸。
“苏铭,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很离谱的事”
“说。”
“我现在连装逼的心情都没了。”
“那是真离谱。”
两人嘴上还能互懟,脚下却半步都迈不进去。
领域不让他们进。
更准確地说,是领域根本没把他们当成敌人。
它只锁住了实验舱里的季白,林织,苏小雅,还有那几缕快散尽的残魂。
黑暗里没有方向。
季白跪在地上,胸腔起伏艰难。
空气被抽走。
肺里像塞满干硬的灰。
他想咳,却咳不出来。
身上的每处骨缝都在往外偏移,血从伤口里被拉成细线,离开皮肉后直接化成黑点,被四周吞没。
苏小雅趴在他身前,抱著那块伞布。
她的怨体被拉长,又被压回去。
五官时聚时散,哭也哭不出完整的调子。
“季白......”
她的唇动著。
可在这里,连话都要交租。
刚出口,就被吞得只剩半截气音。
季白用左手按住地面。
指缝全是血。
他想站起来。
膝盖不听话。
右腿已经废了。
左臂也在抖。
可他还是往前挪了半寸。
林织还在陆宇脚下。
那件红衣碎得只剩残片,灵体薄到能透出地板上的符文。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离季白,只有一点距离。
这一点距离,隔著七年,隔著废弃化工厂,隔著渡口,隔著一群厉鬼烧光自己换来的路。
陆宇漂浮在领域中央。
校服乾净。
头髮垂在额前,遮住半张脸。
他的胸口开著一圈黑色旋涡。
那不是伤口。
是胃。
无底的胃。
“还要爬”
陆宇垂眼看著季白。
“你们这种人很烦。”
季白抬头,血糊住半边视野。
“把她......还我。”
陆宇轻轻踩了踩脚下的林织。
林织的指尖抽动,红衣碎片在地面上散出几缕暗红。
季白的喉咙里挤出低哑的气。
“还我。”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陆宇抬起右手。
掌心里的黑旋转得更深。
“我给过你机会。你可以躲在角落里,看著她被吃掉,然后带著剩下的厉鬼苟下去。”
“可你非要闯进来。”
“非要把自己摆上餐桌。”
他偏了偏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冷硬的计算。
“那就別怪我加餐。”
苏小雅挡在季白前面。
她张开双臂,残破怨体被吸力拉得七零八落,仍没退。
“你杀了阿姐,杀了梨梨,杀了孟晚姐......”
“你还想吃红姐。”
“你才是怪物。”
陆宇看向她。
“怪物”
他念了这两个字,露出一点很淡的讥讽。
“你们靠怨气活著,靠恐惧维持形体,失控后会吃人,会污染城市,会让成百上千的普通人陪葬。”
“然后现在,跟我谈怪物”
苏小雅眼泪落不下来。
眼泪刚离开眼眶,就被黑暗捲走。
“我们没害人。”
“那是因为你们还没失控。”
陆宇的嗓音压低。
“我见过失控后的世界。”
“我见过一整座城被诡异拖进地底,活人被掛在楼顶晾成空壳,小孩抱著母亲的头到处找身体。”
“我也见过那些自称保留人性的厉鬼,把救过他们的人啃乾净。”
他抬手点了点太阳穴。
“別拿你们这点小温情,来挑战我的帐本。”
“我不是来做慈善的。”
季白咬著牙,左手抓住苏小雅的衣角。
“让开。”
苏小雅摇头。
“不让。”
“让开。”
“我说不让!”
她哭著喊,嗓子破开,怨气从喉间漏出来。
“渡口都没了,阿姐也没了,我再让,你是不是也没了”
季白停住。
他垂下头。
那块伞布贴在苏小雅怀里,湿透,破旧,伞骨折断的痕跡还在。
旧黑伞没了。
渡口没了。
那些会在他回来时递热茶,会吐槽他脸臭,会把小鬼藏进柜子里的傢伙,也没了。
只剩一块布。
和一个站在他身前发抖的女鬼。
季白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很短。
“苏小雅。”
“嗯”
“你刚来渡口的时候,问我人类为什么救厉鬼。”
“嗯......”
“现在答案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