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从窗户翻进去的瞬间,王九金心里猛地一动。
这身影他见过!
前两天,在福来客栈敲窗示警,救他一命的就是她。
他无声无息贴到窗根下,手指蘸了唾沫在窗纸上轻轻捅了个小洞,眯眼往里一瞅。
屋里只点著一盏油灯。
火苗黄豆大小,昏黄的光只照亮桌子周围一圈,其余地方全隱在暗影里。
架子床上的帐子垂著,被子里鼓鼓囊囊,像是江天乐在蒙头大睡!
黑衣人是从屋顶翻下来的。
脚尖勾住屋檐倒掛金鉤,细腰一折便从窗户无声翻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落地轻得像一片落叶。
连窗台上落的灰都没碰掉一粒。她蹲在窗下停了一息,確认床上鼾声还在,才慢慢直起身来。
她拔刀的姿势很稳。右手从腰间抽出短刀,刀身又细又薄,两面开刃,在昏暗灯光下闪了一道冷芒。
她一步步走向床边,脚踩在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不是运气好,是每一步都踩在木板纹理的正中间,老地板踩边会响,踩中间才无声。她连这个都懂。
从翻窗到拔刀到迈步,每一个细节都透著老江湖才有的利索。
走到床前,她左手抓住帐子猛地一掀,帐鉤事先被她用刀尖挑开了,掀帐子时没有发出金属碰撞的叮噹声。
右手同时举刀便砍,两个动作连贯得像一个动作被拆成两帧,中间没有停顿。
一刀剁下去,刀刃穿透棉被,发出“夺”一声闷响。
棉花絮子从刀口翻出来,白花花一片,在昏暗灯光下像炸开的雪。
刀都砍透了,可她脸上没有得手的神情,手感不对。
砍在人身上,刀刃入肉那一刻有韧劲,骨头会卡住刀锋,血会顺著刀身往外涌。
她猛地把被子一掀。
床上空空荡荡,被子里塞的是两个枕头和一捲铺盖,用麻绳扎成人形,外面套了件褂子。
上当了!
她瞳孔一缩,瞬间吹灭油灯,脚下瞬间发力往窗户的方向弹射出去。
反应之快,从掀被子到转身撤退,中间连半秒都没耽误。
但是来不及了!
屋里猛地灯火通明,像是有人一瞬间把黑夜撕成了白昼。
杨乃文从墙角的暗格里走出来,手里的洋油灯拧到最大,火焰突突往上窜,把他那张瘦长脸照得半明半暗。
与此同时,四面墙根下的暗处同时立起了人,足足十几个兵,个个端著步枪,从四面墙的阴影里同时冒出来,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
哗啦啦一片拉枪栓的铁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