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嘴唇在动,只有手指在掐算。眉心那颗红痣在油灯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两只异色瞳孔闭著,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
禪房里安静极了。
王九金和何小玉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六个人挤在一间小禪房里,可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只听见窗外山风呼呼地吹,只听见油灯的火苗噗噗地跳,只听见白玉道人若有若无的念咒声,像蚊子嗡嗡,又像蜜蜂嗡嗡。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白玉道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异色的瞳孔在油灯下亮得嚇人,琥珀色的左眼像一团燃烧的琥珀,冰蓝色的右眼像一块深不见底的寒冰。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毛笔,铺开一张黄纸,开始写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跡清秀挺拔,和她的人一样,透著一股子超凡脱俗的仙气。
她写得很快,一个字接一个字,没有丝毫停顿,像是那些字早就在她脑子里排好了队,只等从笔尖上流出来。
写好了,她把毛笔放回砚台上,拿起黄纸吹了吹墨跡,递给何小玉。
“小玉,另外八个地脉都写在纸上了,你们去吧。”她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不带一丝感情。
说完,她站起来,月白色的道袍微微飘动,像一朵白云从禪房里飘了出去,飘过门槛,飘过院子,消失在正殿的香菸裊裊中。
王九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面,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憋著呼吸,胸口闷得发慌。
四美人也同时鬆了一口气,孙夭夭使劲搓了搓脸,像是刚从一场梦里醒过来。
“我的老天爷。”孙夭夭压著嗓子说,“我是不是见著神仙了”
何小玉把黄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六人出了白龙观,沿著来时的山路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王九金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白龙观还笼罩在云雾里,白墙灰瓦若隱若现,真像个神仙的居所。
“小玉。”他一边走一边问,“你师叔那双眼睛是天生的还是练功练的”
何小玉摇摇头:“天生的,我妈说她生下来就是这样,一出生眉心就有那颗红痣,眼睛就是异色的,当年师祖收她为徒,就是因为这个,天生慧根,天生异瞳,是天生的修道材料。”
孙夭夭在旁边咂了咂嘴:“这哪是修道的材料,这是仙女下凡啊。”
下了山,六人翻身上马。
王九金勒住马韁,看向何小玉:“小玉,把纸拿出来看看,那八个地方到底在哪儿。”
何小玉从怀里掏出那张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四美人凑过来,六颗脑袋挤在一起,往纸上看去。
黄纸上写著一行行清秀挺拔的字跡!
长白山天池水底——潜龙局。崑崙山死亡谷——天雷局。
长江三峡悬棺——困水局。泰山玉皇顶下——封禪局。
黄河壶口瀑布——浊龙局。广东罗浮山——截龙局。京城景山——囚龙局。玉京紫金山——斩首局。
字不多,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纸上,钉在眾人心里。
王九金看完,沉默了一息,抬起头来看著何小玉:“咱们应该从哪个开始”
何小玉想了想,手指点在第一个名字上:
“先从长白山开始吧。那里是龙首之穴,九曜锁龙局的总枢就在天池底下,只要把那穴破了,龙首抬起来,其余的七座塔就等於少了七分力道,破起来就不难了。”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天池水底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但长白山的塔应该在天池水底吧。天池水深无比,要想在水下作业,我们需要潜水的工具。”
王九金把马鞭一甩,笑道:“这个好办,我回去找个洋行问问,那些老外肯定有,有钱还怕买不到”
六人策马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