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隱则收回目光,攀在一旁的云雾中,望向远处那座青山。
山势自东北逶迤而来,龙首昂然东望,龙尾隱入西北的云雾之中。
山体被苍松翠柏覆盖,层层叠叠,鬱郁,山顶云雾洁白如棉,轻盈如絮,时而聚拢,时而散开,聚时如华盖覆顶,散时如轻纱飘摇。
山腰以下,则见苍松渐疏,翠柏渐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翠竹,一丛丛,一簇簇的从山腰一直蔓延到山脚,如一道绿色屏风般將整座山护在怀中。
风吹竹动,草木作歌,如琴如瑟,如歌如吟。
而那半山腰上还建著一座依山而成的宫观。
其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远远望去,只见灰墙黛瓦,飞檐斗拱,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山门两丈,宽一丈五尺,上面以阴文刻著木王观三个大字。
门柱两侧则刻著一副楹联,字跡已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
上联:木德参天,万古青荫垂福地。
下联:王风被野,十方紫气绕玄门,山门之后,是一条青石铺就的甬道。那甬道宽约六尺,两侧种著两排柏树,柏而在宫观之中还有巨树一株。
那树极高极大,如巨伞,似绿峰,树干粗逾十围,树皮青黑如铁,枝干虬曲盘错,向四面八方伸展,遮住了半边天空,树冠浓密如盖,层层叠叠,蓊蓊鬱郁,远望之,则如一朵巨大的青云悬在半空。
江隱心中微微一动。
这木王观倒是有些意思。
他收回目光,又细细打量起那道观的布局来。
观中建筑虽多,却不显拥挤。
楼台殿阁,高低错落,疏密有致,观中遍植松、柏、杉、檜、银杏、紫薇、玉兰、海棠,四时皆有花开,处处皆有绿意。
江隱又感应了片刻,確认观中並无大修为的修士坐镇,这才放下心来。
伏龙坪在落英河流域,地处西南,而此地在并州地界,已是北方,江隱洞穿阴阳时刻意顺著阴阳气机多行了一段,便是为了避开龙虎山可能的追踪,张承业等人就算反应过来,也绝想不到他会一路北上,来到并州地界。
这木王观地处太行山支脉,四周群山环抱,沟壑,地势极为偏僻。最近的城镇也在百里之外,寻常凡人极少到此。江隱之所以选择此地,便是因为它足够偏僻,且与龙虎山、正一道並无直接关联。
他正想著,忽而眉头一动。
那道观中正有两个人影沿著石阶一路向下,穿过三清殿、灵官殿,出了山门,朝这边走来。
那两人走得极快,却不显匆忙。他们脚踏青石板路,步伐轻盈如风,衣袂在身后飘拂,如两只灰鹤掠过水麵。
约莫一灶香的功夫,那两人已到了山脚下。
江隱这才看清,那是两个道童。
当先一人,约莫十三四岁,穿著一身灰布道袍,腰间繫著一条青布带,带子上掛著一块小小的木牌,脚下蹬著一双草鞋。
身后那人则比他矮了半个头,约莫十岁出头,生得瘦瘦小小,他跟在师兄身后,亦步亦趋,两只手抱著一个比他身子还大的葫芦,葫芦口塞著木塞,走几步便要往上顛一顛,生怕它滑落。
两人出了山门,沿著山间小路,朝江隱这边走来。
那小路是碎石铺就,坑坑洼洼,道童抱著大葫芦,走得有些跟蹌。当先那少年道童回头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伸手接过他怀中的葫芦,单手托著,另一只手牵著他,继续往前走。
那矮小道童被师兄牵著手,顿时轻鬆了许多,脚步也轻快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看看路边的野花,看看树上的鸟雀,忽而指著一只停在枝头的黄鸝,低声叫道:“师兄你看!”
少年道童不理会他,只是快步往前走。
两人越走越近,江隱觉得麻烦,便合身一转,化作一缕云雾落到了知风的簪子上:“有人来了,警醒一点。”
道童走到知风近前,將葫芦放在地上,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道木王观清风,奉观主之命,前来迎接贵客。”
“观主说,有贵客自南方来,我等当以礼迎之。”
那矮小道童也学著师兄的样子,整了整歪斜的道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奶声奶气道:“小道明月,奉观主之命,前来————前来————”
他说到一半,忘了后面的词,挠了挠头,求助地望向师兄。
清风嘆了口气,低声道:“迎接贵客。”
“哦!”明月恍然大悟,连忙接上,“前来迎接贵客!”
他说完,又偷偷看了知风一眼,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兴奋,小脸涨得通红,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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