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愤怒,更是因为太过在乎而產生的恐惧。
面对祗园的质问,雷恩脸上的那点嬉笑收敛了。
他靠回床头,平静地看著只园那双满是怒意的眼睛:“如果我不杀他,就会死很多人。”
“那你可以用別的方法!你可以先把人扣下,或者只是阻止他杀人就好了————”祗园急切地打断他。
“没用的,祗园。”
雷恩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些垃圾,如果不彻底扫乾净,只要给他们留一口气,他们就会变本加厉地报復回去。”
“至於值不值得————”
雷恩看著自己的手掌,仿佛那里还残留著轰杀天龙人时的触感:“如果当时我选择视而不见,或者为了所谓的前途妥协————那我就不是我了。”
“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祗园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满身是伤,明明已经身处风暴中心,隨时可能被押进推进城,但他那双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后悔。
依然是那么狂妄,那么————令人著迷。
许久。
祗园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她长长地嘆了口气,眼中的怒火消散,化作了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这傢伙,从来都是这样,谁的话也不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想要抽回手,却被雷恩握得更紧。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近。
她没有挣扎,而是顺从著那股力道,缓缓低下头。
雷恩微微仰起头。
两人的额头,就这样自然地轻轻抵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病房外的风波,海军本部的暗流,世界政府的威胁,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统统被隔绝在外。
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祗园的鼻尖几乎触碰到了雷恩的鼻尖,她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水珠,轻微地颤动著。她能闻到雷恩身上独属於他的气息,这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既然做都做了,那就別后悔。”
祗园闭著眼睛,感受著额头传来的温度,她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软化了下来。
“不过是个天龙人而已————”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只有在雷恩面前才会流露出的娇嗔与执拗:“要是这群老傢伙真的敢把你怎么样————”
祗园缓缓睁开眼,那双美眸里哪里还有半点中將的杀伐果断,只剩下一汪几乎要溢出来的水光,她微微仰起脸,吐气如兰:“那我就陪你一起离开海军。”
看著近在咫尺这张因为情绪激动而染上一层緋红的绝美容顏,雷恩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心中的那根弦,被狠狠地拨乱了。
雷恩的手掌顺著她的手臂向上滑去,穿过她凌乱的长髮,轻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拇指摩挲著她耳后的肌肤:“我知道了。”
祗园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她没有躲闪,反而顺著雷恩的力道,更加贴近了几分。她微微张开红唇,眼神迷离,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这一刻,所有事情统统被拋到了脑后。
空气变得粘稠滚烫,那是独属於男女之间最原始的吸引力,是那一层早已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就在两人的鼻尖轻轻触碰,呼吸彻底交融,嘴唇即將贴合的瞬间。
“篤篤。”
两声如同惊雷般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並没有关紧的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虽然不是很想打扰你们,但不得不提醒一句————”
鹤中將那平稳且毫无波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里毕竟是医院,而且,门还没关严。”
这一声,直接把房间里的旖旋气氛炸得粉碎。
祗园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雷恩面前弹开,慌乱地背过身去整理衣服和头髮。
雷恩也是嘴角一抽,尷尬地咳嗽了一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强行把视线移向天花板:“咳————鹤中將,您进来前能不能先给点预警信號”
鹤双手环抱在胸前,走进病房,目光扫过两人,那双充满了智慧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就恢復了严肃。
“行了,敘旧就先到此为止吧。”
鹤没好气地白了雷恩一眼,隨后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只园身上:“你也真是的,一下船就直接飞过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害得我还要亲自跑一趟来找人。”
“雷恩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你待在这里太久容易落人口实。”
听到这话,只园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也稍微冷静了下来。她知道鹤说得对,现在盯著雷恩的眼睛太多了。
鹤嘆了口气,上下打量了一下稍显狼狈的祗园,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看看你这一身,风尘僕僕的。跟我走吧,我有话跟你说,顺便去整理一下。”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只留给两人一个背影。
祗园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了情绪。
她脸上的红晕虽然还未完全褪去,但那种身为本部中將的干练气场已经重新回到了身上。她隨手將那件有些凌乱的大重新披好。
“知道了,鹤中將。”
祗园深深看了雷恩一眼,然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跟著鹤走出了病房。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雷恩摸了摸鼻子,感受著额头上残留的温度,整个人重新靠回了床头。
病房里恢復了安静,只有窗外的海风依旧在轻轻吹拂。
“真是的————”
雷恩看著天花板,有些遗憾的自言自语道:“就不能再晚几秒钟进来嘛,”
隨著“强制召回令”的下达,数日来,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海军本部將领们已经陆陆续续赶回。
此刻,这间巨大的最高作战会议室里,气氛肃穆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也没有平日里的寒暄打趣。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只能听到椅子偶尔挪动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这次会议的规格之高,可谓是自大海贼时代开启以来所仅见。
外围坐著的,是本部的一眾中將。
以鹰派著称的鬼蜘蛛等人面色阴沉,正襟危坐;而在他们对面,是鼯鼠、斯托洛贝里等温和派中將,此刻也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
再往里一圈。
茶豚加计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叼著牙籤,而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有些游离地盯著桌面。
在他不远处,祗园刚刚入座,她身披大,坐姿笔挺,神色间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留著紫色短髮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训练服,肩膀上披著那件代表著正义的大衣,浑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前海军大將,“黑腕”泽法。
那双千锤百炼的粗壮手臂隨著步伐摆动,每一步落下,都似乎带著千钧之力。为了那个让他重新看到某种“正义”可能性的学生,这位沉寂许久的不杀大將,此刻眼神中早已没了迷茫,只剩下如磐石般不可撼动的坚定。
不少中將下意识地起身行礼,目光中满是敬畏。
泽法微微頷首,径直走向属於他的位置坐下,一言不发,如同一尊沉默的战神。
紧接著。
“咔嚓、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咀嚼声。
卡普手里拿著一袋仙贝,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甚至还若无其事地把仙贝渣拍在会议桌上,显然没有把这次会议放在心上。
而在另一侧的侧门,大参谋鹤中將无声无息地步入会场。她双手环抱,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最后在祗园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不动声色地收回。
隨著这几位重量级人物的落座,整个会议室的气场被推向了顶峰。
就在这时。
“吱呀”
厚重的红木大门再次发出响声。
率先踏入会议室的是波鲁萨利诺。
这位平日里总是把“好可怕”掛在嘴边的闪闪果实能力者,今天换了一副崭新的茶色墨镜。
他脸颊上贴著一块白色的医用胶布,虽然穿著崭新的条纹西装,但无论是走路的姿態还是神情,都少了几分往日的隨意与散漫。
他没有打招呼,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哪怕隔著墨镜,也能让人感觉到一丝疲惫。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心惊的。
紧接著,萨卡斯基走了进来。
当看清这位铁血军人此刻模样的瞬间,鬼蜘蛛、道伯曼等鹰派中將的瞳孔猛地收缩。
萨卡斯基依旧压低著帽檐,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但他露出的脖颈和手腕上,能清晰地看到缠绕的白色绷带,隱约透著药膏的味道。
特別是他的左臂,虽然依旧自然下垂,但哪怕是简单的摆动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迟缓,显然是遭受了某种难以忽视的重创。
全场死寂。
事实胜於雄辩。
原来那並不是什么博人眼球的谣言。
一种荒谬却又真实的恐惧感,在会议室的圆桌上蔓延开来。
海军本部的最高战力,两名大將候补联手,真的输给了雷恩!
赤犬和黄猿落座后,整个长桌两侧鸦雀无声。
赤犬阴沉著脸,右臂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按压著桌面,指节发白。
最后,大门再次被推开。
身披正义大擎的元帅战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很快,带起一阵劲风,那一头爆炸头下的脸色黑如锅底,显然这几天承受了来自世界政府的巨大压力。
战国径直走到长桌的最前端主位。
双手重重地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那双圆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终,他的目光在赤犬那条左臂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会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