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马平这般分析,再联繫方才王执月诚恳认错的態度,江福安顿时觉得,这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他当即在心中拿定主意:
往后与王执月相处,確该保持些距离。
倒不是嫌弃对方。
平心而论,王执月容貌不差,气质也出眾。
但他江福安已是当祖父的人了,行事自当稳重,需为儿孙做表率。
更何况,朋友妻不可欺。
五日后,月灵坊市。
灵符阁前,正是人来人往的热闹时辰。
石头一脸喜色,两手各抱著一块一人来高的木牌,稳稳噹噹地將它们立在店铺大门两侧。
木牌在日光下泛著光,左边那块上书:“本店所有符籙,均为坊市最低价,且品质俱属上乘!”
右边那块则写著:“独家售卖:大火球符、石甲符、沼泽符等独门符籙,欢迎各位同道蒞临选购!”
王昭云也跟著走了出来,看著木牌上的字跡,脸上掠过一丝担忧:“石头哥,咱们这样是不是太高调了些恐会引来同行不满。”
“做生意不高调,哪能吸引客人上门”
石头不以为意地说道:“同行不满那不是应当的嘛,本来不就是冤家对头。”
他天生神力,肉身又堪比一阶中期妖兽,等閒炼气中期的修士已不放在眼里。
若是逼急了动用那“燃血咒”,便是炼气后期的对手,他也有一拼之力。
正因有此底气,他才不怕得罪谁。
这两块木牌,果然立竿见影。
刚摆出不久,便吸引了街上行人的目光。
不多时,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带著两名年轻弟子模样的后生,踱步走了过来。
老者指著木牌,扬声道:“掌柜的,你这上面写的大火球符、石甲符、沼泽符————皆是何物
“老夫往来坊市多年,怎的从未听闻”
王昭云怕石头嘴笨说错话,赶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细细解释道:“客官,这些是我们江家独有的符籙。
“譬如这大火球符,乃是一阶中品,威力比寻常火球符大上数倍。
“施展出来火球有脸盆大小,对付成群的毒虫或是体型庞大的妖兽,效果极佳。
“石甲符同样是一阶中品,是土甲符的强化版,防御之力更为坚固持久。
“至於这沼泽符,则是流沙符的变种。
“激发之后,地面化为淤泥沼泽,比流沙更难挣脱,最適合困敌之用————”
这一番解说,听得老者连连点头,眼中露出惊奇之色:“竟还能绘製出这般效果的符籙老夫倒要见识见识。”
说罢,他便撩起衣袍下摆,迈步进了灵符阁。
王昭云连忙跟进去,从柜檯后的木格里,小心取出那几种符籙,一一平铺在光洁的檯面上。
老者拿起一张大火球符,凑近细看纹路,半晌,才点头道:“不错,確实与老夫往日所见的任何符籙皆不相同。
“只是这激发后的实际效果,是否真如掌柜所说那般,老夫却不得而知了。”
这些中品符籙,售价都在五颗灵石以上。
王昭云自然不会为了证明,就隨意用掉一张。
她脸上笑容不变,温声道:“客官放心,咱们灵符阁就在这月灵坊市內,有门有户,跑不了的。
“若是使用后觉得有何不妥,您隨时可来寻我们。”
店铺相比起外面那些临时摊位,最大的好处便是跑不了。
客人买了东西,心里也踏实。
老者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沉吟片刻,便做了决定:“那便给老夫各取一张大火球符、一张沼泽符。
“另外老夫还需购置些驱瘴符,不知贵店作价几何”
王昭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依照江福安早先定好的价目,答道:“驱瘴符,一颗灵石一张。若是购买十张,额外赠送一张。”
老者听罢,满意地点头:“这个价钱,倒確实是月灵坊市里头最低的了。
“行,先给老夫来二十张。若是好用,往后便都来你这儿买。”
“好嘞!您稍坐,妾身这就给您备好!”
王昭云心中欢喜,这一笔生意,都快抵上从前王家经营时一整日的进项了。
她转身去柜檯后取符,动作利落。
老者则背著手,在店里慢慢踱步,四下打量。
柜檯上、墙壁边,整齐摆放著各式符籙。
除却那几种独家符籙,寻常的轻身符、巨力符、流沙符等,也都品质不错,价格却比別家低上一成。
老者越看越觉意外,不禁好奇问道:“掌柜的,敢问这家店铺,是哪一家的產业”
王昭云正將包好的符籙用细绳系好,闻言抬起头,脸上带著几分自豪:“是西边清露山的江家。客官可曾听过”
“清露江家————”
老者蹙眉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可是前些年出了灵脉的那座清露山”
清露山生出灵脉之事,前几年在周遭万里內的修仙界传得沸沸扬扬。
毕竟天然灵脉诞生,数千年也难得一见,足够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是大多数人只记得“清露山”,对山上住的“江家”,却並未多在意一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小家族罢了,不值得费心打听。
可如今,隨著这“灵符阁”以崭新面貌重开张。
以其独有符籙与实惠价格逐渐打响名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將目光投向了这个不起眼的“清露江家”。
坊市內,一间临街酒楼的二层雅间里。
一名体型微丰的女子,正凭窗而坐,手执玉箸,慢条斯理地品尝著几样精致小菜。
她对面,躬身立著一位灰衣老者,正低声匯报著:“————小姐,老奴连日观察,那灵符阁”中所售符籙,无论质量,还是售价,与我乾坤阁”相比,皆不落下风,甚至在某些独家符籙上更胜一筹。
长此以往,恐会分流我阁不少客源。”
微胖女子听罢,眼皮也未抬,只將目光投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望见斜下方街道上,“灵符阁”门口络绎不绝的人影。
她看了半晌,才冷笑一声:“不过是个仗著几分运气、刚刚冒头的小家族罢了,能翻起多大浪花也值得慌神
“你且去,给我仔细查清楚,他们店里这些符籙,尤其是那几种独门货色,货源究竟从何而来。”
灰衣老者立即躬身:“是,小姐。老奴这就去办。”
就在这间雅间隔壁,另一扇临街的雕花木窗后,也立著两道身影。
一位是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面容娇俏。
只是此刻一双杏眼中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恨意,死死盯著楼下“灵符阁”门口那个忙碌的魁梧身影——
正是石头。
另一位则是三十许岁的美妇人,眉眼中带著几分忧色。
少女咬了下嘴唇,声音里带著愤懣:“水姨,先前这人一直缩在清露山,您总劝我莫要轻举妄动。
“如今他既然大摇大摆来了这坊市,您总不会再拦著我,去为我哥哥报仇了吧”
那被称作“水姨”的美妇人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少女的肩膀,眸中亦闪过一丝恨意:“小嬋,並非姨一味拦你。你道姨心中不恨么姨的道侣,亦是命丧此人之手。
“此仇此恨,姨何尝不想即刻得报
“只是,据多方传言,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在炼气中期修士中,恐已属顶尖之流。
“你我二人皆只是炼气初期,贸然前去,岂不是以卵击石”
见少女眼圈发红,她柔声劝道:“姨的意思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你当下最要紧的,是潜心修炼,提升修为。
“况且,你瞧此人行事,如此张扬高调,毫无顾忌,长此以往,必会得罪不少势力。
“我们何妨静观其变,待其陷入困境之时,再寻机落井下石,岂非更稳妥”
少女听著,虽仍不甘,却也知水姨所言在理,只得狠狠瞪了楼下那身影一眼,將满腹恨意暂且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