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闹闹。
这便是胜利之后,东归队伍的真实写照。
一天的行军,不过区区五里地。
五里地,对于一支军队来说,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奔袭路程。但此刻,却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一路上,是永无休止的争吵。
为了谁走在前面,为了谁先过河,为了营地里那口井的水,为了几袋被丢弃的军粮。所谓的“护皇联军”,在共同的敌人溃败之后,立刻就变回了那群贪婪、自私、目光短浅的豺狼。
人性,在这一刻展露无余。
黄忠的眉头,从清晨开始,就没有舒展过。
黄忠在扬州见到的是政通人和,而不是如此的混乱不堪。
他亲自下令,将本该作为先锋的破虏骑残部,变成了整个队伍的后卫,走在了最后面。这不仅仅是为了收拢伤兵,更是为了防备那些“友军”的冷箭。在利益面前,昨日的盟友,今日就是仇寇。
这实在是太慢了。慢得让人心焦。
汉帝刘协本想让典韦护卫在自己身边,以彰显天子的威仪。然而,他得到的,是典韦那双毫无感情的、如同野兽般的眼睛。这位新封的虎贲中郎将,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用他那魁梧的身躯,一直护着刘基。
他的忠诚,已经完全属于那个昏迷的少年。
而显然,这些由张济、杨奉、杨定、董承等人拼凑起来的联军,对于刘基这么一支战力强悍、纪律严明的外军,警惕性高到了极点。他们看刘基军队的眼神,就像看一群闯入自己羊圈的饿狼,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黄忠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他看过扬州军不少的战斗报告,包括李逵那个粗人写的、歪歪扭扭却无比真实的战斗简报。他深知,一支军队的灵魂,在于它的纪律。
在昨日获胜之后,他就立刻派人打扫战场,将李傕、郭汜军中战死的马匹,全部进行了分割,用大火烤熟,让士兵们随时携带。这是最原始,也最高效的军粮。
叛军跑得快,留下了数千匹战马。黄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从各路联军的嘴边,抢来了千余匹战马。剩下的,早就被那些贪婪的家伙们瓜分走了。
这些,可都是西凉的好马。
奈何,养马不仅仅是耗费金钱,关键还是粮草。在这人烟稀少的荒野,一匹马消耗的草料,比一个士兵多得多。
处理完手头的事务,黄忠走到了刘基的身后。
刘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呆呆地站在黄河岸边,看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滔滔江水。波涛滚滚,一往无前,向东而去。
他今早就已经清醒,只是一言不发。身上缠绕着的纱布,洁白如新,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又或者说,他的心,已经对疼痛有了一些麻木。
良久。
“汉升,”刘基轻声地说道,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你说,晚一点……是不是会死的人,少一些。”
黄忠要不是站在刘基身边,几乎都听不到少主在说什么。
他看着刘基那单薄而孤寂的背影,心中一痛,沉声回答:“少主,我们赢了。”
这三个字,是他此刻唯一能找到的,能够支撑主公的理由。
“是啊,赢了。”
刘基的话语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破虏骑,一千二百人。
战死,八百七十三人。